“白芷,纸笔!”
王姮想了想,吩咐了一声。
白芷帮忙从车厢的某处暗格里取出了笔墨纸砚。
“九娘,我来吧!”
郑十三非常熟稔的伸出手。
作为王姮的小跟班,郑十三早已习惯帮王姮打下手。
王姮微微颔首。
白芷便将东西放到了郑十三面前。
郑十三戴好襻膊,宽大的袖子被束了起来,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
她在砚台里滴了几滴水,拿起墨条,慢慢的磨了起来。
磨好墨,郑十三拿着毛笔,蘸了墨汁,便开始准备写字。
王姮微微闭上眼睛,一边想,一边说出一个个的名字。
郑十三快速的记录着。
这是王姮帮忙拟定的生辰宴邀请宾客的名单。
从东宫开始,几位皇子、王爷,十几位长公主、公主,还有八大国公府,二十几个侯府……
除去这些王公、皇室宗亲、武勋新贵,还有诸如穆氏、陆氏、郑氏、崔氏、王氏、李氏等等南北世家。
当然,沈度、王衍等师、友等,也都名列其中。
“可惜萧郎还在路上,此次宴集,他赶不上了!”
王姮没有忘了楼彧的挚友,王棉的未婚夫。
萧无疾与楼彧,从几年前,就是太子身边的左膀右臂。
如今,两人一文一武,相辅相成,不再是竞争关系,而是互补的盟友。
此次前朝太子事件,更是两人首次的单独合作。
其效果,似乎不错。
王姮了解楼彧,知道这人冷心冷肺,很难与人建立情谊。
萧无疾是楼彧为数不多的朋友,是能够与楼彧“合作”的伙伴。
或许还达不到肝胆相照的地步,但对于楼彧来说,已经十分不易。
所以,若非实在不允许,王姮是真的希望萧无疾能够参加楼彧的生辰宴。
“是啊!他还在回京的路上呢。”
作为萧无疾的未婚妻,王棉对于他的行踪十分了解。
在不涉及机密的情况下,萧无疾对于自己的处境、现况等,都会详细的、如实的告诉王棉。
王棉呢,也会把京中的情况,她与萧家众人的“和睦相处”等琐事,飞鸽传书给萧无疾。
一对未婚小夫妻,即便隔着千里,也从未断过通信。
“估计着,还要有半个月才能抵达京城。”
王棉望着西北的方向,低声说着。
王棉只知道萧无疾去了边城,却并不知道他具体的差事。
不过,能够让萧无疾放弃回京,中途改道,想来不是什么小事儿。
她只希望萧无疾能够平安回归。
他们的婚期,定在了七月。
她还有许多事,要与萧无疾商量,她想与他一起筹办昏礼。
王棉不知道萧无疾的差事,王姮却知道。
她还知道,萧无疾此次回京,是带着前朝太子,以及突厥的“使臣”一起。
“啧,他们这一回来,京城势必要掀起一番风雨!”
“依着圣人的宽广胸襟、强大自信,他应该不会忌惮一个所谓的前朝太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纵容卢国夫人犯蠢。”
卢国夫人的“肆无忌惮”,真的触碰到了皇帝的底线。
他可以宽容,甚至还能册封一个前朝太子为“富贵闲人”,但,卢国夫人的肆意妄为,独孤家的纵容、包庇等,圣人一定会清算。
刚刚平稳下来的朝堂,又要生出波澜。
不过,卢国夫人也不是真的蠢到家。
她更多的,还是被宠坏了,习惯性的任性、狂妄。
一旦圣人真的发怒,让卢国夫人认识到现实,她应该会拼命自救。
卢国夫人最大的底牌,就是她与李太后的关系。
就是奉恩公府,应该也不会真的放任卢国夫人丧命。
亲情的羁绊,从来不讲道理。
就是皇帝、皇后,也无法彻底割舍。
王姮却不想放任卢国夫人重新得到圣宠。
这人,自私任性、睚眦必报。
暖房宴那日,王姮见到了前来恭贺的卢国夫人。
这老妪,虽然脸上眼底都是笑,却还是让敏锐的王姮,感受到了不舒服——
她对她,有恶意!
她,约莫是反应过来,知道驿站的事儿,是一个坑。
卢国夫人不会反思自己犯了错,只会将责任都甩到其他人身上。
她,记恨上了王姮!
暖房宴的时候,卢国夫人会低头,不过是碍于姜贵妃的面子,以及帝后对她的惩戒。
一旦让她与帝后“和解”,让她有机会重新成为帝后都看重的长辈,她就会狠狠的报复“仇人”。
很不巧,王姮应该就在卢国夫人的记仇本上。
王姮不主动害人,却也不会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有恶意,却还放任不管。
郑十三写完了名单,便把纸展开,铺在小桌上等待墨迹被晾干。
王棉察觉到王姮另有心事,放下棋子,向前探了探身子,几乎与王姮脸贴着脸。
她小声的问道:“阿玖,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王姮看向王棉。
她与王棉不只是好姊妹,更是利益共同体。
卢国夫人若是要针对她,王棉定然也会受到牵连。
想了想,王姮没有隐瞒,轻声道:“卢国夫人可能要被圣人厌弃!”
王棉聪明,也足够了解王姮。
眼珠儿转了转,便明白了这句话的隐藏意思:“你是说,她可能会‘触底反弹’、‘绝处逢生’?”
作为顶级勋贵,前朝新朝、历经三四个皇帝,都还能坐享尊荣。
卢国夫人不只是命好,她自身也是有些手段的。
只不过以前日子过得太顺,显得她好似蠢笨。
而当她真正的身处绝境,她应该就能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嗯!她应该会跟圣人、皇后打亲情牌!”
王姮缓缓说道,“我与她有些恩怨,她若重新得到圣人的宠信,势必会报复我!”
王棉点头:“阿玖,你说的没错,先下手为强!”
权利争斗,容不得心软。
她们不是主动害人,而是“未雨绸缪”。
“打亲情牌?”
王棉轻轻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的,她眼睛一亮:“有了!我们也可以打亲情牌!”
圣人真正在意的,是自己早逝的生母。
卢国夫人可以利用李太后,她们也可以啊!
不就是念慈恩吗,什么李太后曾经用过的书、穿过的衣服,亦或是起手做的物件儿,都不如一个硕大的建筑摆在那儿,更具直观性、冲击性。
人家女皇的丈夫,就已经做了个极好的示范——
“佛塔?专门用来供奉太后娘娘用过的东西?”
“对啊!名字我都想好了,慈恩塔,如何?”
王棉的语气里,忍不住的带了几分促狭。
老祖宗们就是厉害,所有的阴谋阳谋,其实都写在历史书里。
为什么读书人一定要读史?
就是学习先人的成功经验呢!
王姮虽然不懂阿棉提到“慈恩”二字的时候,语气为何这般欢脱,但慈恩塔什么的,确实不错!
她缓缓点头,“此法可行!我们且好好商量,写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
“嗯嗯!阿玖,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回到京城,王姮将自己列出来的宾客名单交给了楼彧:“阿兄,你看看,可有需要添减的。”
楼彧接过名单,一目十行,快速的浏览着。
他不是不信王姮,他会仔细阅读,是表明对王姮劳动果实的尊敬。
片刻后,楼彧点头:“极好!就按这个名单,让外书房的文书们书写请柬!”
当然,太子等几位贵客的请柬,还是由楼彧亲笔书写。
确定了名单,并将请柬一一送出去,王姮就开始继续准备生辰宴。
详细计划着宴集的流程,确定具体的菜单,还有歌舞、各种游戏等设置,王姮也都亲自过问。
忙碌的日子,时间也就过得格外快。
转眼间,就是五月初九。
另外一条街的齐国公府,一大早,门房的小厮就打开大门,进进出出的忙碌着。
上午时分,开始有马车、轿子等,相继抵达齐国公府。
不多时,府门外就被挤得满满当当。
其盛大程度,丝毫不亚于隔壁公主府的及笄宴。
不过,明眼人能够看得出来,齐国公府的生辰宴,规格更高一些。
太子、太子妃,竟亲自前来。
几位王爷、皇子,也都准时抵达。
至于各路国公、侯、伯等勋贵,全都亲自带了家眷,备了厚礼。
还有三省六部九寺等各个衙门的主官,也都悉数到场。
说句不怕犯忌讳的话,也就是大朝会,似乎才能跟齐国公府生辰宴的出席贵宾数量相提并论。
宾客云集,所幸齐国公府也足够大。
偌大的庭院里,繁花盛开,衣香鬓影,倒也不显拥挤。
水榭有高台,高台上,穿着鲜亮的舞姬们,或是舞剑,或是跳着胡旋舞。
还有来自天竺的舞姬,一身极具异域特色的服饰,光着脚,伴随着乐曲,跳着欢快的舞蹈。
这位舞姬,手腕、脚踝都戴着饰品。
尤其是脚踝处,虽佩戴的脚链上还坠着铃铛。
随着每一次的抬脚、晃动,都能发出悦耳清脆的响动。
高台对面的花厅里,楼彧陪着太子等贵客一起观赏节目。
楼彧的目光,随意的掠过。
他对舞蹈等娱乐,并不十分关注。
但,当目光划过舞姬的脚踝时,忍不住的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