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出发前给池世明打了个电话约好酒楼位置。
小地头蛇就提前抵达,但明显他的江湖经验还不够,都不会点菜,也没经历过这种上级别的场面。
还有点吃惊,肯定没想到让卫东他们几个看着真像什么杂技团、戏剧社的普通随意,居然能带出一堆中年以上的官员来。
而且一看级别就不低。
沈翠月对让卫东认同的人就当自家兄弟,点点头接了菜单反而考察吴生云:“你来?”
所以说有些东西要么有人带上路得练,要么就得家里有人传。
吴生云根本不怯场,还不是刚踏进来才看到菜单。
娴熟的过去点头哈腰询问这里以淮扬菜系为主,河鲜口味偏甜有什么忌口吗?
绝对没有那种什么领导请点菜的恶习,哪能让做选择题的事儿麻烦领导,全力帮让卫东腾出能跟人聊天寒暄熟悉交流的空间。
甭管人家客气不客气,尊重场面做够才凉菜按人数减半,热菜照着人头数算补个双。
然后就啪拉拉的顺着烧炒为主,蒸煮炸为辅的菜品骨架快速理出来。
还故意把近二十人的两桌,冷热、荤素、浓淡、干湿都做点区分。
沈翠月满意,自己娴熟的游走支应安排入席。
把老高、张经理和唐主任,都跟池世明一起编插进去,近二十人的两桌包厢也保证两边儿交流不冷场。
偶尔拿手肘提示凤雏跟紧大爷当好女主人。
所以这边的主宾都看得出来:“小让同志你这身边精兵强将不少啊。”
让卫东好歹最近几个月密集参与会议,见各方人物:“感谢这个改革开放的时代才把我们聚到一起来,也希望能在这个时代为这个局面多做点贡献。”
话语很得体,但是不是认为他在说场面话,那就见仁见智了。
起码池世明坐在这桌下位,算是破天荒的首次接触到这个层面。
简直有点仰慕的看让卫东娴熟应对这个场面。
很明显这是池世明目前的最大短板。
这跟会不会来事儿,是不是八面玲珑没关系,没经历过没人指点就是会局促生疏。
让卫东还不是在以前跟老施打交道的底子上,又跟着商州老领导的多次交手,再跟江州这边步步提升熟悉,去到平京一连串见识过。
再回头自然就从容许多。
可人家本来只是随口问问考察了些什么,都不需要让卫东夸夸其谈了,他提个话头就由唐主任主讲,张经理协助,江州外事办的老高补充。
他们还很感激让卫东给出这种展示机会呢。
当他们把在油麻地一带的城市建设、经开区风貌等大题材下十几条分支的细节理出来,池世明都有点后悔该跟着一起体验这么丰富独特的视角。
让卫东已经在津津有味的对付大虎虾。
又颇有麾下冲杀,自己稳坐钓鱼台的气质。
那边几位都相顾点头,这年轻人真是名不虚传啊。
因为让卫东无所求自然心头宽,偶尔还嚼着东西点评几句:“今天主要是看的外,体会城市风貌,建设感受,接下来尽量找些观察参观内部的机会,譬如工厂、写字楼、大公司、各种不同档次的酒店,甚至住宅楼宇,都是我们可以学习汲取的战场,也别光顾着说,加油吃,吃饱了才有劲儿继续考察学习。”
明明说起来他还是经开区下的入驻企业,老唐还算是直接管理领导,都很自然的听从他。
不知道其他来HK考察的各级官员领导都是关注什么,让卫东绝对体现出这个时代罕见的淡定。
没觉得这有多了不起,差得远学就是了。
而且是非常清晰的能学就学,不能学我再自己琢磨。
还着重强调了江州江南区这个内地第一座经济开发区,之前准备搞一座经贸大厦,现在的思路是学习粤交会搞个会展中心,江州一定会在这场加快的经济体制改革中起好探索作用。
他其实本意是我们什么都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别管我们,话都说得这么高大上的明事理,绝对不会跑。
结果人家这边的感受是你都架到这场面,简直吃人嘴软:“既然小让你都说得这么清晰了,我们不帮帮忙就是没配合好工作,晚上帮你协调几家配合比较好的港资,明天开始安排到工厂、写字间、大公司等各种环节去调研学习。”
让卫东这脾性就是这样也行。
他却没想过自己都说了这一切不过都是时代造就,自己最多算是站在风口上的猪。
可也得看是什么时候的猪。
这特么是1984年十一月下旬,刚敲定联合声明还没正式宣布的节骨眼儿上。
能被找来的港商那能是什么普通人嘛。
第二天直接把池世明吓一跳。
也让这个还处在原始积累的江州HK仔彻底臣服。
宴席皆大欢喜的结束后,本来就顺势在旁边找了家酒店入住。
池世明本来还问要不要晚上去酒吧、夜总会之类地方见识见识,他不好这口儿,但知道内地来的现在看这个简直跟看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那么遥远。
让卫东压根儿没兴趣,回酒店彻夜畅聊呗。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拥有相同思路的背包客,甚至对方打怪升级的规划路线都跟他几乎雷同。
先反复做到要吐的一次次远程跨越交易积累原始资本,但后面非常清晰的就是为了做房地产。
这个思路甚至比他是为了去卖飞机还要靠谱。
让卫东似乎都能看到这家伙在HK学习好了房地产那套,等到政策允许,直接能在内地起飞成房地产大亨!
所以哪怕对方现在还是个背包客。
让卫东却极为看好他的未来,毕竟不是所有才华能力都具备的人,还能拥有这张HK居留证,简直就像是张作弊卡。
可以让这个土生土长的江州人自由穿行于双轨间。
池世明也极为兴奋,坦承自己现在根本还上不得台面,哪怕已经积累了几百万的资金,在内地已经算是极为庞大的数字,可投到房地产上还是杯水车薪,所以他给自己原本设立的目标是还要这样运输五年以上。
他依旧没给让卫东吐露自己从江州到HK的包里带了什么,但自己每次从HK回江州:“我带的都是电子表……”
说着从自己手腕上摘下来一块金色的金属壳小方块数字电子表。
让卫东还戴着从贸易行查封后买来的机械表,最普通的那种十七钻山城表,当时一共三男两女的五块手表,其他四块都藏在董雪莹的办公室保险柜里。
几十百把块的手表,在这两口子看来,其实是有点招摇没必要的。
让卫东离了腰间的77式,都有点不想戴表了。
有点哑然失笑的接过来:“这个利润很大吗?”
池世明深吸口气才说:“我在江州把这个卖八十元,你觉得贵吗?”
让卫东震惊:“八十!?”
重新认真翻看手里的表,他隐约记得九几年还是零几年,自己在税务大院外的地摊上买过一块,十几二十块钱也能稳定运行:“这玩意儿我觉得应该很便宜吧,电子产品只要搞定了批量制作就非常便宜,吊打机械表。”
就像数码相机吊打胶卷相机,计算器吊打算盘。
池世明讪笑下:“你果然见多识广,这是从东瀛做出来的廉价机芯,实际上只要四块钱,加上这种HK产的电镀表壳一共才八块多,塑料壳的甚至成本只要六块多钱,我不带表带,一次可以携带两百只回去,封在背包间隙,自己腰间这样带回江州,机票往返是146元,广九直通车往返48元,这就是我的成本。”
所以说让卫东从一开始就对池世明另眼相看。
自己是综合了时代天眼,还有知道那个卖腊肉的千万富豪,才找到这条原始积累之路。
而池世明则完全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当然,让卫东飞快的心算下,每趟毛利一万,那几百万的资金里卖表依旧不是大头。
不过他没问:“嗯,八十元,这其实是赚的信息差,普通人只会觉得电子表更高级更值钱,一块机械表五十到一百元,这个八十元确实也能卖出去,你怎么销售的,以我的经验,像你这样每个月飞一次,怕是要把所有时间放在江州才能卖完,因为前两年应该不许公开卖,我只是好奇,你可以不说。”
其实他更好奇是对方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个社牛、话痨型的推销员。
单价八十块的“贵重物品”,没点嘴皮子不可能搞定每个月两百块的KPI业绩。
池世明却摇摇头:“我在江州有个伙伴,就是新开的市区那个家电批发市场,他其实已经在那条街当串串黄牛偷偷卖了好几年,也是他告诉我最近忽然多了家每周都有车从粤州往返的运输公司,大量二三十块的电子表被人带过去,所以我才改成这种金属壳的电子表,看起来高档些。”
让卫东愕然的哈哈大笑:“我的,这家运输公司也是我的,虽然卖表的生意跟我无关,但就好吃街后面的家电批发市场吧,全都是我的车队承包了到粤州的运输生意!”
池世明也哑然失笑:“真是命中注定,一般我到粤州,都会坐下午的直通车回HK,昨天没买到票,我就多住了一晚,结果遇见你,也算是正式告别这条背包买卖生意吧。”
其实从他并不太着急这个手表生意被冲击的表情,让卫东也知道这只是飞回江州附带的顺手生意。
不过他不问,就像他也没说过自己卖钛锭的事儿:“本来我是没打算做房地产的,那就先把我后面要修的几栋员工住宅楼,拿来给你练手?”
池世明激动得苍蝇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