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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九章 民不加赋,而国用饶


更新时间:2025年04月04日  作者:吾谁与归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吾谁与归 | 朕真的不务正业 


大明赢学是典型的绩效赢学,这也是五步蛇自我修养里,将第二个规矩,换成了第一个的原因。

一定要做出成绩,只要做出公认的成绩,上司一定会看得见。

考成法其实就是要把大明官场变成绩效赢学的实践现场,将大明官吏变成绩效人,做不成事,你就下下评滚蛋,做得成,你是吏员也能当官,飞黄腾达。

贪、奸、佞、谄、忠、直,无论什么,只要无能,在万历维新中,就没有生存的可能。

这种目的性极强并且从考成法遴选出来的都是循吏,这样选出来的官员,十分能干,但这样的选法,无法筛选人渣,有些人又贪、又腐、姑息包庇、以权谋私,但依旧活跃在朝堂上,王崇古就是典型。

大明赢学的构建有两个基础,一个是大明本身就存在的华夷之辩,为了保证大明人始终处于优势地位,大明始终处于天朝上国地位;

第二个则是矛盾说,大明的赢不仅仅要真的赢,东征九胜,还要深入梳理解决矛盾。

大明赢学和大明现状,即权力、暴力、利益、阶级、务实、矛盾不可切割。

戚继光占领了对马岛、长门、石见、出云三国,再加上长崎总督府,形成了高墙,将倭寇圈在了倭国的范围之内,保证倭寇不能再袭扰大明疆域,与此同时,断绝了倭寇的根本。

娄虎骆尚志,杀了一个毛利辉元的一名大将,村上武吉,他爹村上义忠搞出了倭国的私掠许可证,再加上倭国内部内战频繁,倭人颠沛流离,一看做海寇可以赚钱,立刻成为了倭寇的一份子。

倭国同样饱受倭患之乱。

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都下过海盗禁止令,但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收效甚微。

因为倭寇出现的诱因仍在,一份政令,解决不了问题,直到倭国大名们打累了,再无力征战了,德川家康开始闭关锁国,直接禁掉了所有的港口,只留下了长崎一个窗口,倭寇才彻底消停下来。

村上义忠干的活儿,就是私掠许可证。

倭寇抢来的东西,可以在他的地盘上销赃,只要给十分之一的帆别钱就可以了,他允许任何海寇在他的地界销赃,包括红毛番,红毛番劫掠商船后在石见城换成白银,摇身一变成为了合法商人,在大明的濠境(澳门)购买足够的货物起运回泰西。

而且村上义忠、村上武吉都带着村上水军,四处走私、烧杀抢掠,他们父子二人,不仅纵容海寇在自己地界销赃,还亲自劫掠。

而村上武吉的藩主毛利辉元,对此不闻不问不说,还刻意纵容,因为村上水军,是他手里对抗织田信长、丰臣秀吉的一股重要力量,同样毛利辉元也获得了大量的财货,支撑他的讨伐。

至于多少人死于倭患肆虐,毛利辉元并不在意。

大明军通过征伐,控制了对马岛,控制了濑户内海的关键港口,就把倭寇出现的诱因,消灭掉了一个,消灭了以村上武吉为首的倭人海寇集团,终结了帆别钱,消灭了倭国的私掠许可证,并且完成了对倭寇船只的管控。

倭寇出现的另外一个诱因,就是彼此内战不休,饱受战乱之苦的倭人,只能走上成为倭寇这一条路,这个诱因也解决了。

现在倭国各大名,在朝鲜战场上,损失惨重,再也无力发动征伐了,现在都只能静静的舔舐伤口,静静的等待下一次机会。

但已经没有机会了,大明不会再给倭国机会了。

倭国通过另外一种方式,被迫开始闭关锁国了,因为港口、海船、造船厂、矿山都已经被大明所掌控,完全控制矿山,就可以锁住文明的进程。

倭人现在想做倭寇也没有门路了,关上了一扇门,必然打开一扇窗,走投无路不能做倭寇,可以做倭奴。

不仅要军事胜利,还要政治胜利,经济胜利,还要根本上解决矛盾,完全胜利,也是大明赢学的另外一个特征。

“啧啧,这也太奇怪了,将领们居然纷纷上奏,为高启愚请功,戚继光、李如松、祖承训、马林、麻贵等等,有意思。”朱翊钧在动身前往天津州之前,收到了大明军前线的奏报。

戚继光告诉皇帝,大明军已经动身了,计划在三月十日抵达天津州塘沽港,比较吊诡的是:一堆武将,为文官请功,简直是怪事一桩。

冯保将一本本奏疏摆开说道:“陛下,高启愚前往京都和倭寇谈判,把自己的命都赌进去了,索要了比战场上更多的好处,如果将领们不为他请功,这日后,文臣出使,恐怕不仅不会保护战场的胜利,还要吐回去。”

“以前都是这样的。”

大明朝堂存在着文武之间的矛盾,大多数情况下,武将们赢回来的,都会因为精算之风,原封不动的送回去,武将在边方打了胜仗,朝中的文臣大多数都是先质疑,如果是事实,就否定。

这种一团乱糟糟的景象,是兴文匽武带来的影响,大明振武后,余毒未消,终于在高启愚这里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变。

这种风气由来已久。

王安石振武,熙河开边两千里,司马光以‘窃人之财,既为所执,犹不与之可乎’为由,就把打下来的两千里地一厘不要的送了回去。

在司马光看来,熙河开边,就是王安石在偷了别人的财物,既然已经被抓住了,岂有不还回去的道理?

熙河开边的将领没有为王相公说话,后来大宋武备彻底松弛,天下倾颓。

类似的事儿,在大明也多次发生,精算弃地,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这样放弃的,在大明文臣的眼里,大明武夫太猖狂,把你的功绩废掉,你还如何荣耀?

高启愚此次出使不仅仅保住了既定成果,还逼迫倭国交出矿山,京都条约九条,大明军打下了一半,高启愚谈下来一半。

当然高启愚还是扯了块遮羞布,大明会用倭国通行宝钞购买这些矿产出产,倭国通行宝钞不能和大明宝钞进行互换,制作工艺极差,面值很大,出了倭国一文不值。

戚继光在奏疏里非常明确的说明了请功的原因,要让高启愚荣耀,要把高启愚捧得高高的,就是要让天下读书人看到,让后来者循道而行,文武之间也不是必须要彼此针锋相对,也可以互相配合。

自宋重文轻武之后,文武大臣之间的相处模式,远不如汉唐时候的互相配合,武将在前线打仗,要小心后方的出卖。

戚继光觉得十分可笑,张居正收武将的钱,就是贪得无厌的象征,就是值得耻笑的事儿,那时候没有张居正作保,戚继光都不敢想象平倭拒虏这两次大仗,得打成什么样。

冯保想了想解释道:“陛下,戚帅不仅要军事胜利,还要政治胜利,不仅要在战场上赢,还要在朝堂上赢,让文武一心,团结在陛下身边,为王驱使。”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那就让高启愚荣耀!东征英豪录里专门给他加一篇,谒者天官。”

谒者天官,为传达王命、引导宾客的星官,在太微垣之中。

这已经是极大的荣耀了,历史上文臣入武庙的只有诸葛孔明,再无他人,高启愚一个文进士,能混到英豪录上单开一页,这是极大的殊荣,这是皇帝的肯定。

朱翊钧想了想解释道:“已经发出的就不必追回了,追加一卷,将京都之战死难军兵的名册,一起记录在上,就叫京都之战,以纪念京都之战中牺牲的军兵们。”

“他们的牺牲应该要被铭记。”

这么做就是额外殊荣,在东征英豪录中的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没有一个是只打了一场京都之战的人,高启愚是唯一一个。

京都之战朱翊钧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不把神火飞鸦放平!

神火飞鸦放平,丰臣秀吉的武士绝对会因为死伤惨重,而不得不撤退。

后来朱翊钧和前线沟通后,才了解到,当时在京都迎恩馆驻守的大明军兵,根本没打算活着回来。

那时候的大明军面临着一个二选一,放火烧京都和神火飞鸦放平击退倭寇,击退倭寇就没办法放火了,神火飞鸦数量足够,但用于放飞神火飞鸦的车弩、弩弦不够用了。

当时前线指挥李诚立,判断迎恩馆明军必败无疑,因为丰臣秀吉带领的倭寇已经将大明军兵团团围困,密密麻麻不计其数,李诚立判断局面,选择了放火烧了京都,这就是拼着玉石俱焚。

只是李诚立没想到,丰臣秀吉在这场勇敢者的游戏里,选择了胆怯。

丰臣秀吉因为后方大火,不得不选择了撤退。

大明军这种向死而生的选择,就是宣示态度,最终逼迫倭人彻底投降,彻底打碎倭人的胆气。

大明深入倭国腹地京都的军兵们,很清楚他们的目的,这是一支孤军,没有后勤、没有补给,就是昭示大明态度,还不肯降,就打到倭寇肯投降、完全臣服于大明意志为止。

“陛下,大宗伯说,郊劳台可能出了点问题。”冯保将一本奏疏小心的铺在了皇帝面前。

朱翊钧有些惊讶的说道:“郊劳台是王次辅主持营造的,怎么还没完工?王次辅领了这么多年鼎工大建,次次都是提前完成,这次怎么延后了?”

很不对劲儿。

皇帝从去年十二月就已经表示要降阶郊劳,这就是个小活儿,一个小广场,一个八角亭,一个石碑,三级月台,结果居然建了三个月还没建完。

冯保低声说道:“降阶之礼许久未行,礼部查旧典,查的有点多了,出了点状况,这让工期有些延缓了。”

郊劳台修建很快,大明有着十分丰富的产业工匠,鼎工大建历史悠久,修个郊劳台,十分简单,是降阶的礼法出现了问题。

上一次皇帝去城外迎接大将军回朝,还要追溯到汉代去了,这不是一种常见的做法,那一次还是汉武帝去接卫青凯旋,卫青跟匈奴作战的战场实在是太远了,战报传递不及时,导致朝中出现了一些分歧。

“以后这种事儿,查不到旧典,就按咱们自己的想法来就是。”朱翊钧也知道礼部难,这么多年,根本没有什么参考。

没有标准就制定大明标准,并且成为礼法的一部分。

朱翊钧看完了奏疏,才知道礼部难在了哪里。

因为礼部发现了一个大漏洞,万士和因为不读书不专业闯的祸,埋了十七年终于露出了全貌。

这个漏洞就是皇帝从探望病重的成国公朱希忠开始,皇帝那时候就已经在降阶了,臣子病重探望、皇帝去全楚会馆蹭饭,都属于降阶。

万士和是个不读史书的谄臣,在皇帝公然违背礼法的情况下,万士和并不知道违背礼法。

礼部尚书不懂《礼记》,看起来有点离谱,但非常正常,不要让专业人士管他们擅长的事,是官场的惯例。

通常懂农业的不能管理农业,不懂法律的管理法务。

因为官僚体系的第一原则,维护自身权力,维护自身权力的重要性远高于专业事务管理。

一旦专业人士若掌控实权部门,可能会形成技术权威,削弱官僚系统的政治操控空间。

比如,万士和接受了圣训开始多读书,他后来真的擅长礼法,动辄祖宗成法,万士和成为专业人士后,很快就形成了技术权威,全面推动了礼部改革,而不是服从文官体系的稳定诉求。

最终弄得礼部这个清贵的衙门,变得‘腌臜媚上’了起来。

外行的大臣,更依赖已经根深蒂固的下属,依赖下属的建议,实际决策权就掌控在了官僚的手中。

不仅仅是礼部,连文华殿也是如此,皇帝不够专业,就只能听从廷臣们的建议,实际决策权掌握在了廷臣的手里,但皇帝足够专业,就会推动全面改革,来掌控权力。

而官僚体系的第二原则,稳定大于一切。

对于官僚体系而言,这个群体最大的症状,就是越拖延越高效,越费钱越便宜,越秘密越公开。

专业人士掌控了实权部门,就会倾向解决问题,而不是追求流程上的正确。

这样一来,就违背了越拖延越高效,拖字诀可是官场上的大杀器,只要我不处置,我就不会犯错,对于官僚而言,这就是对自己的高效,不犯错的高效与稳定。

只要拖着不办,就是对自己的稳定,对自己的高效。至于问题?那是公共问题,跟我个人有什么关系?

顶头上司十分的专业,对各种事情十分了解,总是一针见血的找到问题,催促做事,做的越多,错的就越多,不如拖,拖一次,十次,拖到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不再关注为止。

专业人士对于成本的掌控有基本了解,就没有了油水的空间,做任何事都不能‘越费钱越便宜’了。

王崇古领的鼎工大建,就是典型的例子,他对土木之事极为了解,他从扬州知府开始就修城墙,到了宣府大同修关隘、营堡、边城、长城,对于土木的成本,包括贪腐成本就了解,总是将油水控制在底线范围内。

比如冯保就不敢把一个鸡蛋作价十两银子一个卖给皇帝,大兴县的县令,也没办法用一亩地产三万斤番薯糊弄皇帝,这都是专业人士对事实的掌控,让官僚体系无法利用各种漏洞,合理合法的侵吞。

越费钱的鼎工大建,对于参与其中的任何人,都是可以占到便宜的。

而越秘密越公开,其实就更好理解了,只要不公开,甚至不记录,就会稳定,稳如泰山,大明中书舍人,总是去入厕,实在是躲不了,就挑挑拣拣、颠倒顺序,让事情变得有利于自己的稳定。

每一个中书舍人记录万历起居注,都奉行这一金科律例,从没有改变过。

官僚体系的第三原则,无责任化流程。

通过繁琐的、精巧的制度设计,将不合法、不合规、不符合公序良俗的事情,通过流程,变得合法合规,最终达到‘没有人需要为祸患负责’的效果,你皇帝想追责?全都是无辜的,你追究谁的责任?

而专业人士掌控部门,这种精巧制度设计,就会失效了,因为哪里出现了问题,专业人士一目了然,知道谁在捣鬼,即便是这次不说,下次也不会再用了,这样权力就会在绩效之下失去,自己被取而代之。

所以,官僚体系,非常抗拒专业人士的出现,外行领导内行就逐渐成了常态。

万士和起初不懂礼法,他也不知道皇帝亲自探望成国公朱希忠是在降阶,也不知道全楚会馆蹭饭是一种极高的礼遇,也不知道皇帝以大将军府黄公子身份行走违背礼法,他全以为陛下孩子心性、不拘小节,纡尊降贵,长大了自然不会做了。

可后来万士和读书读得多了,知道了违背礼法,却不纠正,因为纠正就是自己失职,也没人说,万士和自己当然不会跳出来,告诉所有人,我这个礼部尚书不合格,连最基本的礼法都不懂,下属们都在等着看我笑话,就这么拖来拖去,拖到万士和人都走了。

新任礼部尚书沈鲤,在营造郊劳台查旧典,才发现,万士和留下了这么一个大坑。

“纠正还是不纠正,这是一个问题。”朱翊钧看完了沈鲤的奏疏,笑的前俯后仰。

沈鲤不纠正就是违背职业道德、专业素养、骨鲠心性,纠正就是逆上,最终沈鲤还是选择了逆上,上奏说皇帝的行为,不符合礼法。

“难得糊涂吧。”朱翊钧给出了批示,这种情况不是礼部的错,也不需要礼部尚书背负责任。

道爷修仙、先帝神隐、朱翊钧主少国疑,这么多年来,皇帝是不太活跃的,所以这些细节,礼部官员自己都忘干净了,这降阶的礼法之争,早就没人研究了,这也是万士和能糊弄这么多年的原因。

他知道别人不知道,他就可以糊弄。

这是个巨坑,无论沈鲤纠正还是不纠正,一个弄不好,就是个万历大礼议之争,为了礼法的事儿,搅的整个大明朝野上下不得安宁。

而皇帝降阶郊劳的曲礼,引发了对降阶之礼的钻研,朱翊钧在纠正还是不纠正之间,选择了‘还是’。

朱翊钧是不在意万士和这种程度的糊弄,因为他的一切行为都是自发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如此活跃,就为了一件事,站着当皇帝。

他的活动,都是为了皇权的延展,相比较早已经失效的礼法,皇权的延展更加重要。

朱翊钧从没忘记过自己获得军权控制的困难,他把自己训练成了一个锐卒,身体力行、十七年如一日,风雨不辍才拥有了掀桌子的能力,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皇帝给出了具体的批示,礼部就好干活了,皇帝的意思是非常明确的,循迹而行,不过多的讨论和关注,不引起更多的争论。

万历十七年三月初九,大明皇帝的车驾,随着东风,终于向着天津州而去,这是皇帝十七年来,第四次前往天津州,第一次是接俞大猷回京,第二次是阅舰式,第三次是南巡,这次是接大明军凯旋。

天津州变得越来越重要了,这是大明京师海上的门户,而天津州的发展,也是日新月异,朱翊钧第一次去的时候,天津州还是天津卫,卫城围不过十里,民九万三千余,不足十万,而现如今,天津州作为南北交通的咽喉之地,丁口已过百万,房舍绵延不绝。

因为渤海湾结冰的缘故,塘沽港算不上良港,但解冻之后,仍然是千帆竟过,来自大明北方的商品,在港口和码头集散。

天津州没有城墙,一切城防,都是围绕着交通展开,道路、桥梁、闸口等等。

戚继光在战争论中讲:

火器对城墙的破坏力极其强大,要建设新的城镇防御体系,即就以城区为依托,与广大的附郭民舍等外围地区相结合,组成立体的、多地带的、多体系的环形的防御体系,以增强防御的韧性和稳定性,这是火炮时代的必然。

大明天津州、胶州湾、青岛城、松江府、宁波、广州,再到海外总督府的仁川、汉城、长崎、琉球、淡水镇、兴隆庄、密雁、吕宋、达沃、椰海城、旧港、马六甲城、大小金池、大铁岭等等港口城镇的城防建设,都是遵循戚继光战争论而营造。

理论上,在同等火力之下,如此营造的港口,是永不陷落的,钢筋水泥营造的罐头,争夺每一间房舍,都要付出巨大的伤亡才能推进。

当然戚继光也十分明确的表示,还有一种会陷落的方式,百姓给敌人指路。

这种城防体系是极其依赖军民协同的,一旦百姓不再支持,那这套看起来四处漏风的城防体系,就得不到足够的后勤支持,军兵不能久战,不过到了百姓不再支持的地步,这都是小问题了。

百姓都不支持的朝廷,泥沙俱下,甚至连军兵都难以招募了。

比如五代十国的前蜀国投降北宋的时候,花蕊夫人有诗云: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宋灭后蜀这个回旋镖,飞了167年后,正中宋徽宗、宋钦宗的眉心,等到金人铁蹄南下的时候,这汴梁城内,再无人愿意为大宋的统治阶级卖命了,最终靖康之耻,两个皇帝被俘北狩。

大多数情况之下,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

朱翊钧看着天津州的种种变化,对着坐在同一节车厢里的张居正说道:“先生,等回到京师,就给天津州升府吧,地位等同于松江府。”

“臣遵旨。”张居正看着窗外也是十分感慨,他严重的低估了大明的发展速度,万历维新的发展,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万民创造财富的能力和速度,超出了预期。

户部也有这种困境,每年实际岁收都要远超预期,各种增长,让王国光、张学颜都直呼不可能。

民不加赋而国用饶,不给百姓增加赋税,而国朝财政依旧充盈,这种政治幻想,从汉代时候就已经有了,但从来没有实现过,即便是说这句话的桑弘羊,后来的王安石,都没做到,张居正其实也没做到。

清丈,清出了天下乡贤缙绅的隐田,朝廷增加了田赋的收入,乡贤缙绅的确开始交税了,但他们一定会把这些增税变本加厉的摊派给大明的穷民苦力,朝廷每多收一两银子,百姓可能要承担上千两银子的负担。

朝廷一直在坚定不移的降低田赋岁收和比例,每年都在稳定的下降之中,只要还田、营庄法推行的地方,大明都有田赋上的极大减免。

民不加赋,而国用饶,万历维新居然做到了,代价就是大明上下都鲜有人提到的倭奴、夷奴、黑番。

这些年,大明向南洋输送了近百万的倭奴、倭女、南洋姐,还有本地征伐的夷奴,波斯商人、阿拉伯商人、红毛番商人贩卖到南洋的黑番。

即便如此,大明皇帝对倭国的报复还没停止,按照皇帝的思路,东南倭患三十年,受倭患影响的大明百姓少数三千万丁口,倭国要还三千万的血债,才是对等报复。

倭国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七百万丁口了,不仅还不起,还要倒欠皇帝两千三百万丁口。

至于大明内部矛盾引发的种种问题,皇帝也一股脑全都扣在了倭国的头上,对此乡贤缙绅、势要豪右、官选官、世袭官都保持了绝对的沉默。

如果不让皇帝把罪责扣在倭人的头上,那皇帝一定会把这笔血债扣在他们的头上,那还不如苦一苦倭人,骂名皇帝来担。

“陛下,大明现在日新月异,陛下提出的万历维新五事,真的能实现吗?”张居正略显出神的问道。

皇帝提出了万历维新的五间大瓦房,不盖好,绝不停止维新,这是一个庄严的承诺,但这个承诺有点像理想国的幻梦。

但张居正居然升起了一种,真的有可能实现的错觉,这看起来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正在一步步的变成现实。

朱翊钧笑着说道:“那是自然,一定可以,一息尚存,此志不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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