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宽敞的室内练功房里,水清华和水香云隔了十米,相对而坐,在他们中间,有一个银盆,盆中接着半盆水。在盆的上方,有一个水漏,很久之后才从水漏中渗出一滴水,滴进银盆里。
水清华长吐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几米外盘膝而坐的水香云,淡淡道:“云儿,停下吧。”
“太爷爷?”水香云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水清华。
水清华道:“我们水家的‘水凝真气’讲究心平气和,从水中体悟真道,你的心乱了,再练下去只会伤身。”
水香云惭愧地低下了头,道:“太爷爷,云儿知错了。”
水清华道:“你是对于我如此照顾杨小兄弟有疑问,对不对?”
水香云点头道:“云儿确实不明白,即便太爷爷欣赏杨……先生,他的修为也确实不凡,但也没有必要将仅存的三颗‘神水丹’中的一颗送给他做人情啊?当初父亲……”
说到这里,水香云说不下去了,咬着嘴唇,眼睛微微犯红。
“唉……”水清华叹了口气,道:“我又何尝不知道‘神水丹’的珍贵,当初你父亲重伤,我也舍不得拿出来用,终于害得你父亲落下病根……不过,云儿,你就真的不明白我的用意吗?”
“云儿驽钝,还请太爷爷指点。”
水清华淡淡一笑,刚要回答,却突然一怔,往练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微微一笑,道:“不错,以他的实力来说,只能算是地阶下品,以他的年纪有这份修为确实难得,但还不至于要用‘神水丹’相交的地步,我之所以这样做,乃是和他的功夫有关。云儿,这世间力量属性划分你应该很清楚吧?无论是人族还是异族,虽然修炼方法各不相同,招式表现形式也各不一样,但归根究底,都逃不出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数。我们水家的‘凝水真气’,火云家的‘漓火真气’,金家的‘金刚真气’,木家的‘木灵真气’,皇甫家的‘裂地真气’,可以说人族中金木水火土五行力量的最顶级功法,除了新联邦政府的魂殿以及神秘莫测的临凤阁,无人可以和我们五大世家一较长短。而现在,却产生了变化——”
水清华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再无平时嬉笑不羁的模样,身为水家的上上代家主,又岂是易与之辈?
水香云心中一动,道:“太爷爷的意思是……杨先生?”
水清华点头道:“不错。杨小兄弟来历古怪,功夫却更是古怪异常。今日较量,我发现他除了似乎不怕外部攻击外,他的真气更是脱离五行之外,是从未出现过的电属性真气!这种真气,就连在大灭绝之战中,也没听说有哪个拥有过!眼下他如此年轻便拥有如此修为,已是不凡,我相信加以时日,稍加历练,他定会成为一代大家,自成一派!让整个武学界产生空前震动!……所以,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吧?”
水香云眼恍然而震惊,缓缓道:“这样一来,我们水家便和杨先生打好了关系,将来他自成一派,我们水家必能与他结盟,让我们水家的实力和影响更大!”
“不错。”水清华道:“我看得出杨小兄弟心志淳朴,绝非大奸大恶两面三刀之人,我也十分欣赏他。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我们在他还未发迹的时候帮助他,扶持他,他定会心记在心。将来我们不但少了一个敌人,还多了一个盟友,何乐而不为?”
说着水清华眨眨眼,似笑非笑地道:“当然了,如果能够让他入赘我们水家,那我们的关系就更加妥当了。”
“太爷爷!”水香云羞红了脸,恼怒地道。
“哈哈哈哈……”水清华畅快大笑起来,突然脸色一变,跟着便听到一声仿佛炸雷一般的轰鸣,整个房子都震颤起来。
水清华身形爆起,拖出一道残影,飞了出去。
我飞到练武场上方,缓缓落地,然后太极拳连绵不绝地施展了出来。
十分钟过去,我感觉心已经平静下来,便收了式,长吐口气。
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啊,我不能总向后看……光球,既然是光球带我来的未来,那只要找到那光球,便能将我再带回去了吧?我也就再能够看到妹妹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我长长一叹,世界之大,要找到光球谈何容易,这是个武者为尊的世界,没有强大的武力,强大的势力,想要凭借个人的力量找到光球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为了回去,我定要有权有势,而这第一步,便是要让自己的实力变强,再变强!
凭借着这身体,强至无敌,应该不是很困难的事吧……把别人的力量都收为己用,却是比北冥神功还要方便,起码北冥神功还要运行心法,而我这基本上可以说是本能了……到时候,强至无敌的时候,金钱,权利,势力,应该是唾手可得了吧!
我看着自己的右手掌,上面电光闪动,吱吱作响,眼中闪过一道精芒。不知不觉间,冷冽霸道的气势从我身上散发出来,雨停之后在金属地面上残留的雨水如人遇虎,向四面八方激射后退,周围的空气也从原来的清冷变得炙热起来。
五指一张,五道电流从指尖向掌心会聚,和从掌心升腾而起的电流绞缠在一起,形成一个乒乓球大的电光球。
冰冷的电光闪耀着我冰冷的眼。
便让我看看,现在的我,究竟有多强吧!
丹田内的电属性真气不断向右手掌聚集、绞缠!那电光球在源源不绝的真气补充下越变越大,十来秒后,已是有篮球大小!
数道明亮的电弧不断溢向地面,在金属地面上爆起一道红色火光。这电光球上,此时已积攒了我差不多五层真气。
身子漂浮起来,我轻喝一声,身子倒立,从上往下将电光球轰向地面。
在电光球与金属地面接触的瞬间,空气的激荡让眼前的景物变得一片模糊,同时轰然一声雷鸣震响!
“轰!”
金属地面此时如同丝锦般,轻易地被电光球撕碎,强大的冲击力量辐射开来,将四周的金属逼迫得翻身席卷倒飞出去!
金属下面是一层十分有韧性的塑胶。塑胶被强大的力量挤扯得如同避孕套般薄薄的一层,终于经不住电光球的坚挺和横冲直撞,那一层膜,被无情而霸道地撕裂了!
接着,整个练武场便如同被夺去了贞操的楚女,痛苦得呻吟哀号了!
红色的泥土仿佛喷涌一般迸溅爆发出来,便仿佛那楚子最珍贵的血液,飞散得到处都是!
终于……一切都归于静止。
在黑暗的夜空之下,地面被破出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大洞,周边金属皮一条一条向上翻着,上面满是鲜红的泥土,不时地有残余的电流在金属之间闪动。
而在此时,那幽暗的大洞中,骤然喷出一股冒着热气的、势头强劲的泉水,喷出十多米高!
在我的一番猛攻下,练武场……了……
身为作俑者的我,漂浮在半空,看着被强暴过的练武场,目瞪口呆。
此时的我如同那些墙间得逞的墙间犯,发泄了精力过后,便不由自主地考虑起后果了,开始患得患失起来。一方面我惊异于我五层力量的破坏力之大,另一方面,我猛然想到这不是我的地盘,而且现在还是晚上!
这么大的动静,便是连睡得正熟的公猪也得惊得飙射嚎叫吧?
空气中传来破空之声,我心中咯噔一下,心想果不其然,公猪,哦,应该是有人来了!
而这人,自然便是水清华了。
看清楚练武场的情况,水清华的眼睛瞪得,那神情便仿佛是看到自家黄花闺女被人进行了最惨无人道的墙间惨剧般。
“啊!这是怎么回事?”这一声是后来赶到的水香云发出的声音,满是惊诧。
“咳!”我故做镇静地咳嗽一声,道:“刚刚闲着没事,练了几招。”然后装做不在意地瞟了眼一片狼籍、横流的练武场,对水清华道:“这个,那膜,啊,那金属是会自动修复的吧?”
水清华对被破坏了大半的练武场倒不在意,眼中精光一闪后呵呵笑道:“哪里哪里,杨小兄弟不用担心,练武场本就是练武用的,坏了就坏了,倒是杨小兄弟给我的惊喜是越来越多了啊!”
“哈哈!”我干笑了两声,心中放下一块大石,这练武场看上去造价不菲,若是让我赔偿,这玩笑可就开大了,当下心虚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该休息去了,明天再见哈!”
说着,嗖的一下,我便飞得没了踪影。
水清华面带笑容看着我飞去的方向,道:“云儿,这杨小兄弟修为着实不凡啊,他电属性力量似乎专为破坏而生,此时的他我看在同辈之中是很难有人能及其向背了。”
“连飞师兄也不能吗?”水香云道。
水清华摇头道:“皇甫飞虽被称为千年一遇的天才,三十出头就将‘裂地真气’练到第七层,只可惜他性太傲,无论心性还是修为,但比起杨小兄弟来,却还是差了一线。”
随即他看了眼高潮未了、孜孜不倦喷涌着热泉的练武场,呵呵笑道:“原来还没注意,经杨小兄弟这么一搞,才发现以后可以洗温泉了。”
翌日。
飞能以超过每小时两千公里的速度快速飞行着,我坐在副驾驶位上,陪同我一起去青兰市的是水香云。
这艘飞能可以说是一架存在于科幻世界中的小型飞行器,根据水香云解说,其内部原理和能够在太空飞行的大型飞行器——卡能类似,却和卡能能载千人不同,这种豪华型飞能只能够坐两人,速度却是比飞车要快了数倍,乃是人类交通工具中最快捷也是最贵的一类。
今天一大早起来,心忧木依灵安危的我立刻和水清华告辞,水清华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悄悄把我叫到一边,说:“我这重孙女挺不错的吧?”
我不懂什么意思,答道:“是不错啊。”
水清华奸笑两声,道:“我看那丫头对你挺上心的,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我顿时尴尬不已,心想水香云说得不错,这老头果然为老不尊,我现在都和你平辈交了,又怎么可能再去泡你重孙女?那不就成乱伦了吗?不过心里却是颇有意动。
飞能里气氛有些尴尬,我和水香云都不说话。我却不是内向之人,只不过每次想要挑起话头,便想起水清华要我泡她的那番话,感觉实在别扭。而我万没想到,水香云之所以沉默,也完全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若是水清华知道他一番苦心得到这样个后果,只怕会郁闷至死。我和水香云两人正襟危坐的样子,让我感觉回到了小学时候认真听讲的纯真年代,人还未回去,精神上穿越了一把时空。
十分钟过去,气氛已是冷到了极点,便是坐着也不自在,最后还是水香云打破了平静:“那个,你和依灵姐很熟吗?”
“哦?嗯。”我愕然一下,随即笑道:“你叫我杨涛得了,我们各交各的。和依灵姐的话,也不算太熟吧,说起来,我们似乎才认识不到几天,不过在青兰市的时候,她很照顾我,让我很是感激。”
“哦。”水香云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心想这样不行,太尴尬了,但无奈找不到话题。这情形就仿佛上厕所的时候没有厕纸,大好屁股只恨无纸可擦,而我也只恨无话可谈,只能没纸找“纸”,没话找话。我道:“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
说出这话后我就如同找到一张百元钞票替代卫生纸解决屁股问题后一般后悔,这话搭得太没水准了。
只见水香云登时便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看了我一眼,觉得不太礼貌,便用手遮挡,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大眼睛,道:“你会唱歌?”
看到水香云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我怦然心动,脸有发烧。和面对木依灵的时候不同,木依灵虽然美丽,但我对她感激和敬重占了大半,而面对像水香云这等貌美的同龄女孩,身处青春发育期的我登时没了太多抵抗力,此时只恨不得说“我比那爬瓦落地也只略有不如”,话到嘴边便硬改成:“哪里哪里,只会唱两句而已。”
中国人的谦逊在此时坏我大事。
水香云好笑地看着我,道:“那你便唱两句听听吧。”
酝酿了几秒钟情绪,我开始清唱了起来:“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一首《那些花儿从我嘴里轻轻地唱了出来,这首歌是妹妹最喜欢的歌,以前就常常让我给她唱。我的嗓音略有沙哑,想起多年来和妹妹在一起的那些快乐时光,我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忘记了水香云,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是在歌唱中回忆、伤感着。
当我一曲唱完之后,我的眼眶有些湿润,黯然一叹。而水香云却泪流满面。
良久之后,我见水香云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故意长长一叹,这一叹叹得极大声,叹尽人间之沧桑,世态之悲凉,具有震耳醒神之功效。水香云登时被惊回了魂魄,回过神来,擦了下眼泪,歉然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摇摇头,道:“水小姐真情流露,这样的失态再多几次也无妨。”
我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水香云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道:“这是什么歌?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你唱得真的很好听,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位朋友,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朋友?我直觉地感觉这里面有问题,什么朋友能让一个大姑娘听首歌都听得眼泪哗啦?莫不是男朋友?聪明可爱的我微微一笑,立刻转移话题,道:“这是我妹妹最喜欢的歌。”
果不其然,水香云的好奇心被我七千年前的妹妹勾去,看着我,道:“你还有个妹妹吗?”
“嗯。”我点点头,道:“她叫杨澜,是个很可爱很善良的女孩。”我看了水香云一眼,“你和她的气质很像。”
水香云的脸登时起了微微的红色,似乎有些害羞,一会儿才问道:“你妹妹呢?她现在在哪里?”
“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悠悠地答道,思绪穿越了时空,脑中浮现出妹妹的样子,长叹口气,如果没有奇迹发生的话,想要回到七千多年前,是不可能的事了吧……
之后我便和水香云聊开了,我虽不健谈,却也非闷骚之人,气氛冷落的时候便穿插一两个笑话,很好地调节过来。那些在原来世界听得烂掉的笑话,此时一说出来便逗得水香云笑地欲仙欲死。而我也引导性地向水香云问了一些关于五大世家,尤其是关于木家的问题。不过因为水香云不断催促我讲笑话的缘故,倒没问出多少。
和美女的说话总是时间飞快,飞能一声轻微的震颤,让我和水香云都从话题中回来,很有默契地相对一笑,两人下了飞能。
飞能降落的地点是在某座高楼的楼顶之上,外面有十多人早早等候,单看这些人炯炯目光,便知道不是庸手。
一名头发花白、看上去五十来岁而实际不知道多少岁的男人走出来,对水香云躬身,道:“小姐!”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躬身道:“杨少爷!”
我微微愕然,随即明白这肯定是水清华搞的鬼,转头去看水香云,她向我吐了下舌头,然后平静地应了老男人一声。
老男人带着我们进入停放在一旁的一辆飞车中,其余人立刻飞快地进入其他飞车里。
飞车内,水香云问坐在驾驶位的老男人道:“木依灵的情况如何?”
我心中一紧,立刻竖起了耳朵,而水香云偷偷看我一眼,黯然之色一闪而过。
“木依灵两日前受重伤之后,被金家二小姐先行带回金家进行初步治疗,然后被带回了木家,木家守卫严密,目前情况不明。”
我脸色一变,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一只小手在这时候摸住了我的拳头,向手的主人看去,看到了水香云安慰的眼神。
“木家的木灵真气以生机盎然而出名,既然依灵姐已经被送回木家,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何况实在不行,还有太爷爷的‘神水丹’,只要她人没死,就一定能够救过来,你不用太担心。”
我感激地看了水香云一眼,然后沉默不语。话虽然这么说,但事情因我而起,如果木依灵真的有什么不测,那我真是万死难辞其疚,问水香云道:“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这里是怀龙市,木家的总部就在这里。”
怀龙市?我心中一动,想必是水香云早已经知道其中原委了,刚才那番问话是她故意问来告诉我的。当下有些不快,既然他们早就知道木依灵的情况,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但又转念一想,只怕是水清华和水香云怕我太过担心,所以才放到现在才说,而且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当下便释然,反倒心生一丝感激。
看了旁边的水香云一眼,她正有些担忧地看着我。我微微一笑,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飞车终于停下,我和水香云走了出来,远远地便看到了木家的房子。和水家一样,木家也住在一片山林之中,几幢巍峨的仿佛宫殿的大房子矗立其间。
“什么人?”一声轻喝,二十多道人影飞到我们十米外,戒备地看着我们。
跟随而来的那些人隐隐将我和水香云保护在内,老男人呵呵一笑,高声道:“我们是水家的人,我家小姐以及朋友听说木家小姐身受重伤,特意前来看望!前面那位莫不是木广兄?”
“哦!原来是水寒兄!”开始问话那人抱了抱拳头,看了我和水香云一眼,面色微变,抱歉道:“不好意思,这两天有几批反联邦的人来找麻烦,所以得罪之处还请水家小姐和杨少爷见谅,请诸位跟我来。”
听到“反联邦”三字,水香云轻轻皱眉,随即平静道:“那就有劳了。”
木家的戒备很是森严,一路走来,五识异常灵敏的我感觉到,除去明处巡逻的五十多人外,在暗处至少还藏有百多人。
到了一间大别墅门口,木广让几个人带着水家的那些随从到另一幢别墅休息,他领着我、水香云和水寒三人进到别墅里面。
在客厅里坐下,木广前去通告,没一会儿就跟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回来了。
这中年男人国字脸,面目刚毅,貌似年轻的时候是个帅哥,他一对卧蚕眉微微上吊,显出威严之气,一双眼睛迥然而冷酷,让人不敢正视,从其行走之间不由自主散发的气势我感觉出,这人是个高手。
我的耳边突然传来水香云的声音:“他是木家的当代家主,木青,两百三十岁,木灵真气已练至第十层,天阶下品高手。”
我愕然看向水香云,发现她嘴巴没动,声音却在继续,随即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武侠小说中常有的传音入密了,有机会定要好好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