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坎索斯的请求让迪亚克姆沉默下来。
他看了一眼悬浮在眼前的灵骨,心说这种情况下如果让老邦桑迪帮忙的话,自己欠它的债务估计得翻倍到天上去。
黑狼神还真是找了个完美的时机跑来“献殷勤”。
两位巫妖也打量着黑狼神,同为死亡原力的行者,他们能看出黑狼神是个刚刚登神的洛阿,算不得强大,但潜力十足。
它毕竟掌管着目前已经巡猎星海的狼群,其眷族数量相当夸张,可惜魂灵不全让它难以进一步提升,若能补全缺憾,这家伙没准会一跃成为“洛阿”这个鱼龙混杂又良莠不齐的奇怪团体里最强大的那一小撮,甚至若能得到原力赐福成为如迪亚克姆那样的“原力神选”,未来跨越半神,成为次级神都不是不可能。
艾格文也抬起头,看向迪亚克姆。
如果可以的话,前任守护者一定会愿意承担所有代价来找回自己的儿子。
但现在做决定的是警戒者。
人家冒着战死陨落的风险帮助自己的孩子斥退了邪能之主,自己已不能得寸进尺的要求。
在短暂的沉默中,迪亚克姆伸出两根手指。
他说:
“一,绿皮兽人和人类的战争是我必须介入的事。”
“这个没问题。”
莱坎索斯预感到协议将达成,它摇晃着尾巴说:
“绿皮有自己的坎儿要过,他们的魔血之灾尚未到来,我本意就是借助这场入侵来让他们受苦塑炼,不磨掉最后一丝魔血诅咒,他们不能加入我的星海猎群。
这其中注定会有很多兽人死去。
但用你们的话说,这是他们应得的惩罚,我身为种族死神也无意阻止。”
“二,你和戈德林的恩怨是你们自己的事,别把更多势力牵扯进来。”
迪亚克姆警告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莱坎索斯,‘狼人诅咒’是相当麻烦的东西,一旦扩散开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会这么做,但戈德林那边我可管不到。”
黑狼神发出古怪的笑声,说:
“连艾露恩都无法制服那叛逆之辈,我可不觉得它会听你的,我保证不会主动散布狼人的黑暗诅咒。
所以,协议达成?
你不会介入我和戈德林的对决?”
“那是生命和死亡的对决,我一个圣光行者根本找不到理由介入其中。”
迪克点头说:
“契约达成,去吧,尽快把麦迪文带回来!”
“他的灵魂不在暗影国度。”
黑狼神消失在风中,只留下声音于此消散:
“星界法师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麦迪文的智慧让我惊叹,他似乎早就意识到了这个结局,于是他在自己的灵魂上动了手脚。他是‘星界法师’.
你们自然该去星界中寻找他的漫游之魂,但既然做了契约,那我就帮你们完成这场引魂。
稍等。”
黑狼神的回应让两位巫妖在这一刻恍然大悟。
星界是一个不属于六原力的奇特位面,它并不是群星而是位于物质世界之上的投影。
那里生活着很多乱七八糟的生物,各种原力都混杂其中,让那里基本不存在常态的秩序,麦迪文号称星界法师,就是因为他是艾泽拉斯少数可以自由在那个位面漫游的施法者。
另外,星界有特殊的道路可以与物质世界相连,麦迪文就是通过星界锁定了德拉诺,否则两颗星球之间隔着大半个物质星海的距离,即便是半神法师终其一生也很难抵达。
“感谢你,迪亚克姆,我的朋友。”
憔悴的艾格文上前低头感谢道:
“你为我和麦迪文牺牲了太多,你是真正的善者,甚至愿意为此干扰你的道义。”
“不,这倒没有,我的道义和命运有关,圣光在这方面对我很宽容。”
迪亚克姆摆手说:
“我也曾认为圣光要我对所有悲剧都加以制止,将所有美好都加以保护,然而当我独处于黑暗中时,我才意识到那并非圣光的本意。我意识到不能以‘为你好’的名义,贸然随便介入他人的命运。
只有得到祈求时,我才能作为那些弱者的援手为他们逆转命运。
并非所有弱者都需要特权.
我早该领悟到这一点,但现在领会倒也不晚。
悲剧自有其存在的意义,就如若无黑暗,光明也会毫无价值。”
“这是你在光暗双生道途上的领悟吗?”
艾格文叹气说:
“作为先行者,我必须告诉你,如果只是这样的领悟,并不足以让你完成这试炼。”
“我知道,我还在总结更多暗影的思辨。”
警戒者说:
“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我已经走入其中便不能半途而废它回来了,你的孩子回来了,迎接他吧。”
迪亚克姆后退了一步。
在黑狼神低沉的嗥叫中,麦迪文的灵体在风中现身。
他似乎刚刚被唤醒,这会还有些茫然。
在环视四周时就看到自己的母亲哭泣着扑上来抱住了他,这在艾格文身上很罕见的感情流露让麦迪文都有些猝不及防,但在周围几人带着温和的注视中,他最终低下头,抱住了自己哭泣的母亲。
他说:
“抱歉,我之前不该说那些话.萨格拉斯影响了我,把我在儿时的邪思化作伤害亲人的利刃在我成年后,在我意识到您肩负着什么样的职责后,我就劝说自己不再因此而责怪您。”
“都是我不好,不要为我开脱,那就是我的错!”
艾格文带着哭腔说:
“是我只想着将你培养成才,是我自私的要把守护者的职责传承给你,你父亲劝过我,但我一意孤行还因此害死了他,我的鲁莽、傲慢和无知让你一诞生就背负着黑暗的诅咒,是我亲手把你送到了这一步。
我的孩子。
这都是我的错,如果再来一次,我宁愿你在暴风王国给莱恩当一个皇家大法师,继承你父亲的衣钵,过完平庸但幸福的一生。
我知道错了,我只求你能原谅我。”
“但我从未责怪过你,母亲,哪有孩子会怨恨自己的父母呢?”
麦迪文笑了笑,用半真实的灵体拍打着母亲的肩膀,他说:
“都过去了,黑暗泰坦的阴影散去了,我得到了自由.”
“你确定吗?”
法罗迪斯叹气说:
“黑暗泰坦使用了很奇特的方式,在你还是胚胎时就和你的灵魂结合在了一起,麦迪文,你的灵魂甚至就是祂亲手塑造的,尽管迪亚克姆斥退了祂的精神碎片,但这不意味着你就能回归到纯净之中。”
“你的灵魂在形成之前就被污染了。”
老梅里也摇头说:
“萨格拉斯的影响注定会伴随着你一生,这种灵魂层面的污秽只有在暗影国度的圣地中才能完全洗涤。想要对抗一种原力的至高侵蚀,就必须由另一种原力的核心伟力加以灌注清洗。
然而你是星界法师,你知道暗影国度的规矩。
一旦你踏入其中,你就再无法回到物质宇宙了。”
“祂塑造你是为了在艾泽拉斯形成自己的介入之手,祂和我一样,在寻求某种更聪明的解决方案。”
迪亚克姆也开口说:
“在上古之战的失败后,黑暗泰坦已经意识到了艾泽拉斯星魂的力量与潜能,祂知道用正常的征服很难处理这个世界,反而会在重压之下迫使星魂进一步兑换自己的潜能。
于是它便打算换一种更有效的方式,不幸的是,黑暗泰坦的智慧比我们想象的更宏大。
祂找到了介入的正确方式。
你是艾泽拉斯之子!
你天生就和艾泽拉斯星魂有某种联系,一旦你重新被萨格拉斯控制,你就会成为黑暗泰坦用于刺入世界心脏的利刃。
最麻烦的是,这个世界很难对抗来自自己孩子的反叛。
阿古斯世界曾兴起的唤醒者密教就是个真实的例子,萨格拉斯会使用这种手段,祂是物质宇宙的最强者,但这不意味着祂只会使用暴力。”
“所以,我必须离开,对吗?”
麦迪文点了点头。
他倒是表现的非常平和,或许这个在卡德加眼中被视作导师的灵魂也愿意承担他所做下的那些错事,正如真正的歉意从不来自语言而是行动一样。
但艾格文接受不了。
她的儿子才刚回来,这位坚强的母亲有太多太多的愧疚想要弥补自己的孩子,却又要直面他的离去,这让艾格文一度再次崩溃。
不过,迪亚克姆很快用另一个说法劝阻了她。
“死亡原力在燃烧军团中安插了奸细,不止一个,黑狼神的转化就是它们暗中操刀的结果,原力纷争的大背景里,如今在物质星海大肆毁灭的邪能已成为了死亡的工具。”
警戒者伸手放在艾格文肩膀,他沉声说:
“燃烧军团的毁灭越是凶狠,死亡国度能从其中得到的心能就越是雄浑,然而,据我所知,暗影国度却在近些年出现了诡异的心能缺失,甚至连炽蓝仙野的灵种花园都因此枯萎。
一面是死者数量不断增加,一面是从罪者灵魂中提取的心能不断减少。
这其中有大问题!
暗影国度显然在为结束原力纷争做自己的准备,一旦燃烧的远征完成,就是死亡力量倾覆星海的时刻。
原力的战争或许会因此被终结,但代价就是死亡会彻底掌控整个寰宇。
所有人都会死去,所有人也不再死去。”
他摇了摇头,说:
“死亡原力的野心和威胁甚至在燃烧军团之上,我们也得行动起来,若要介入这份不该出现的命运,那就得从细节入手。若死亡原力可以往其他原力安插自己的间谍,那我们也可以!
但这样的重任绝非普通灵魂可以承担。
死亡世界自有规则,那套刻板体系下唯有真正的智者才能寻得漏洞加以利用。
我们已经无法逆转大势,毕竟两万多年中被不断截留的心能足够死亡世界的野心家们塑造出一支不弱于燃烧军团的渊铸大军,但最少,我们可以借助聪敏的耳目来获取那些死者的动向,加以筹备和应对。
艾格文女士,你的儿子不仅仅要去死亡国度洗涤自己魂灵中污秽,他还要在那里另起炉灶,成为艾泽拉斯最忠诚的先锋。
而我向您保证,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回到物质世界,以一种光明正大的方式回到您身旁。”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连麦迪文都在思考,但法罗迪斯脑子转得快,大巫妖立刻反应过来,他拍着手说:
“死亡铸就大军肯定不只是为了搞什么阅兵仪式,既然武器被锻造就注定要出鞘,如果死亡原力的目标是终结群星的纷争并主宰原力体系,那么在时刻到来时,死亡的大军肯定会打破生与死的界限。
它们会主动踏入物质世界!
到那时,死亡森严的规格就再无法约束亡者,甚至连暗影国度的刻板秩序都会因此天翻地覆。
麦迪文也能因此轻易的回到物质世界,结束他沉重的使命。”
“这是一场注定艰难的远行,但也是一场应有的赎罪!”
老梅里略加严厉的说:
“麦迪文将好战的绿皮带入艾泽拉斯,东部大陆的战火已经无法熄灭,人类王国会因此经受考验,那些死者的每一滴鲜血都是麦迪文的罪责。
他必须接受这样的审判!否则公理不再,正义不再!
艾格文,放手吧。
让你的儿子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去承担他酿成的苦果,而不是被你溺爱的巨婴那样犯了错只知道躲回家中。
你和埃兰把他教的很好,现在是时候放手让孩子去直面命运了。”
“我我也有错!”
艾格文咬着牙,抱着自己孩子的手笔说:
“他的错误也有我的一份,我要追随我孩子一起过去,他要直面整个死亡国度的压力,他一个人做不到,哪怕他是星界法师也一样!我要跟他越过死亡,我要陪伴他完成这场赎罪的苦旅。”
她扬起手,让奥术的能量在手中化作闪电就要拍到自己的额头,却被老梅里一记寒冰墓石封冻了躯干。
艾格文走了极端。
她钻进了牛角尖里。
这很正常,她本身就是这样的性格,奥术之道的杰出者一个个都是刚愎自用的控制狂!艾萨拉如此,艾格文也是如此,麦迪文更是不遑多让。
“不!你也有你的职责要承担。”
迪亚克姆呵斥道:
“自杀乃是懦弱之举,你这样只会让罪者麦迪文承担更多不必要的压力,留在物质世界,你和你的儿子会在两个世界同时前进,为了同一个伟大的目标。
你们都是守护者。
你们都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职责,而不是逃避它!”
“各位,请给我和我母亲一点独处的时间好吗?”
麦迪文说:
“我来劝说她,我保证会有一个好结果。如果我要迈步踏入死亡,也请让我和我的父母完成最后的告别。”
“嗯,理应如此。”
两位巫妖和迪亚克姆离开了大厅,迦罗娜也转身走开。
卡德加站在原地,面色复杂的向自己的导师告别,随着麦迪文的笑声,一把紫罗兰色又铭刻着渡鸦的钥匙出现在了卡德加身前。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卡拉赞就是我留给你的遗产,孩子。”
他对卡德加说:
“这座塔里有来自这个世界的知识,藏书比达拉然更多,足够你行走奥术之道抵达半神的境界,但这里也有很多绝不能被释放到外面的危险。
你不只是卡拉赞的主人,你还是它的看管者。
听我的劝解,卡德加,别把你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六人议会的愚蠢指令上,法师就该纯粹一些,权力不是我们的追逐之物。”
“嗯,我一生都会铭记您的教诲,导师。”
卡德加接过钥匙,向麦迪文鞠躬,他转身时擦了擦眼睛结果被前方的迦罗娜无情嘲笑。
无人知道麦迪文和艾格文谈了什么,但在数个小时后,众人返回大厅时,艾格文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亲手将自己儿子的遗骸用灵火焚尽,以免守护者强大的躯体再引来邪祟占据。
躯体被焚尽就意味着麦迪文做出了决定,他要越过死亡的界限前往暗影国度了。
“你有两个选择。”
迪亚克姆对他说:
“要么去雷文德斯为德纳修斯大帝效力,要么去玛卓克萨斯参与到兵主失踪后的国度争霸中,这两条路都能让你在短时间内跻身死亡国度的权力上层,也能让你更好的刺探死亡阵营的计划。”
“那您的具体建议呢?”
麦迪文很谦逊的问道:
“您是一位先知,我在德拉诺亲眼见过您与命运的对抗,您深谙此道,定会给我一个完美的建议。”
“去玛卓克萨斯吧!
黑狼神可以把你直接送过去,前往祭仪密院,在那里夺取辛达尼侯爵的尊位,成为兵主的副官,兵主已失踪多时,这意味着你可以通过一场征服将玛卓克萨斯化作自己的力量。
到那时,死亡国度的‘幕后黑手’会主动找到你。”
迪亚克姆用精神之音叮嘱说:
“主宰‘死亡刑罚’的德纳修斯大帝虽然慷慨,但祂拥有寰宇中顶流的狡诈思维,你不一定玩得过祂,所以还是自立为王更安全一些。待你攫取了尊位,就通过法罗迪斯和梅里这样滞留尘世的巫妖与我们联络。”
“嗯,很清晰的计划,一看就不是临时起意,您果然时时刻刻都筹谋着对抗命运。”
麦迪文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建议。
在黑狼神再度出现,准备为他领路时,麦迪文整理了自己灵体的仪容,非常正式的向迪亚克姆深鞠一躬。
他说:
“很抱歉,我的错误行为伤害了你们的世界,我伤害了德拉诺的众生,在此后一生我都会竭尽全力的试图弥补,也感谢您给了我这个赎罪的机会,警戒者。
若我能有幸从死亡世界中返回,我之后的无尽岁月都会留在德拉诺,将那里视作我画地为牢的囚笼,并为那个世界的繁荣与存续奉献我全部的力量。
我不敢奢求你们的原谅,我也只能许下这样的承诺。”
“如果你真的感觉到歉意,那就用行动证明吧。”
迪克在胸前划了个艾瑞达圣光教义的三角圣徽,他说:
“祝你在死亡国度的旅程一路顺风,愿圣光保佑你的灵魂,赎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