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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前世的因,今生的果


更新时间:2025年03月31日  作者:起酥面包  分类: 都市 | 都市生活 | 起酥面包 | Z世代艺术家 


“其实我的问题大体上是同层的,但你却回答出了不一样的深刻。”

赵耀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卖力对着方星河夸夸夸。

“我没有奢望过这样有深度的观点,你让我的预案完全作废了。”

方星河对于他的原本想法同样很感兴趣,于是问道:“您原本打算怎么写文化力量来着?”

赵耀老老实实回道:“原本我打算把你塑造成大陆年轻一代的标杆,从你身上挖掘一些属于大陆年轻人的共性,进而对你们这代年轻人做一个符合时代语境的定义……”

“贴标签。”

方星河言简意赅,一句道穿。

“咳咳!”

赵耀又开始战术性咳嗽,随后找补道:“很形象。但是个人专访只能如此。

你知道的,《时代》的风格就是偏向于宏大命题,任何宏大的东西落到个人身上都会显得片面。

而且采访明星和采访政客商人又不一样,给明星确定主题是我们的工作,然而当大部分采访内容都不能用的时候,我们只能通过引导和塑造,来从平常的回应中挖掘需要的点。”

方星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房龙和巩皇的采访也很寻常吗?”

“额……”

赵耀被问得十分难受。

以他原本的性格,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讲实话。

但是他一考虑到剩下来的几个问题仍然需要方星河的高度配合,才能碰撞出足够激烈精彩的火花,于是狠狠一咬牙。

“大哥并不很擅长表达,而且他的性格其实很谦虚,从底层拼下来的嘛,你懂的,所以当初Asia’sHeroes的主题选得挺好,最终结果却有些浮于表面。

至于巩皇,TheGoddessofChine色Cinema的选题本身就有问题,专访也没有在角色和她本人之间实现很好的平衡,最终形成的只是一篇西方人高高在上的表扬稿而已。

你不喜欢西方人是对的,其实我也不喜欢。

他们哪里懂得亚洲的现实和文化?

《时代》总部一直牢牢把持着亚洲版的编辑权,只把广告、发行、市场推广等事务交给我们TOM集团,这一次,如果不是二公子全力争取,来到此处的仍然会是米国采编团队,肯定做不出多好的效果来……”

好家伙!

我直接一个好家伙。

方星河愕然抬头,上上下下打量着赵耀,啧啧称奇。

好好一个黄皮白心的高华,还真跟小爷站死同一阵线了啊?离谱……

不过仔细想想,他本就应该如此功利,不是吗?

在金钱和事业面前,米国爸爸又如何?我赵奉先刺的就是义父。

“您可真有意思……”

方星河点了他一句,该笑就笑,丝毫没有客气。

但他越是如此,赵古拉斯就是越是心甘情愿。

“事实嘛。咱们大陆出身的文化人,最不忌讳实事求是。”

好好好,我把你改造成功了是吧?

方星河哑然失笑,然后饶有兴致地追问:“二公子居然还插手你们这点小事?而且,他是怎么知道我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

赵耀摇摇头,满脸纳闷:“可能是因为他也喜欢你的文章?大家都知道,他早年间也是以叛逆著称的。”

不可能。

方星河心里直接否定了他的答案。

李二公子可不是一个很喜欢读书的人,霍家那位倒是差不多。

那能是因为什么?QQ吗?

方星河猜对了,还真就是因为QQ。

马总之前到处找人帮忙拉投资,后来方星河投了,但是朋友们的活动却没有停。

于是,林建煌仍然联系到了李二公子。

后世很多人猜测,小马哥的父亲和李家有交情才导致了那笔投资的发生,错,其实是林总帮忙牵的线,并且因此拿到了疼讯1.6的中介股份。

二公子原本对QQ并不感兴趣,了解了一番,知道疼讯刚拿到一笔小投资,就没搭理,准备放一放再说。

结果就在今年初,QQ版本更新,推出了QQ秀功能,一举实现盈亏平衡,甚至有闲钱继续扩大服务器,李二彻底来了兴趣。

亏本的QQ他不想要,找到盈利模式的QQ入了他的眼,但却不搭理他了。

于是,当他通过朋友得知,使疼讯扭亏为盈的主意居然出自于一位年轻偶像,便对方星河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这种兴趣不是一定要如何如何,而是想要全面了解,落一子闲棋。

所以才有了赵耀此行,否则来找方星河的一定会是一个更加傲慢的纯正西方人。

“李公子对你有什么嘱托吗?”

方星河漫不经心的问。

赵耀迟疑片刻,半真半假的回道:“我没看到二公子本人,但是特意打来电话提点我:好好采访,全面一点,深刻一点,我对小朋友很好奇。”

“噢。”

方星河基本懂了,这是还有后续的意思。

对于他们那一家子人……方总不想评价。

作为水军头子,他看多了各种润人、高华、极致功利主义者的嘴脸,感觉都有些脱敏了,没惹到自己的时候,懒得关心懒得搭理懒得开麦。

一个个的骂过去,得有多少时间精力才顾得过来?

所以方哥开麦只喷现象,很少针对某个人,两者的意义不同。

喷阳朔算是半个例外,因为不把丫干回去整个京圈都在蹬鼻子上脸。

李家反而不配让方星河专门开麦,因为他们没啥文化影响力,干的烂事儿既没有可传播性,也没有易复制性——想在商业层面卖点啥,真没有几个人配,而且能走到那个位置上的所有人心里都有杆秤,不存在被谁影响,也影响不到别人。

所以满门忠烈也好,英伦贵族也罢,都是国家该操心的人和事,方总没心思搭理他们。

与其事事都要掺和一下,不如在自己的赛道里改变一些什么。

方总很专注的,对于没有直接惹到自己的烂事有一种冷眼看热闹的心态,并不会滥用自身的愤怒。

“行吧,下一个问题,到哪儿了?”

赵耀抬手示意重新开始记录,忙不迭回道:“对于信仰的理解如何与自身的现实行为相结合。我想探索的是,唔,你对王阳明先生的知行合一有没有实践性经验?但是这个问题更沉下去一些,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懂,别再那么深刻,那么意识流了。

好的专访,既要有足够深刻的思想深度,也要有便于理解的现实例证,结合起来才足够立体丰满。

方星河想了想,轻松回道:“知行合一也是一个超级复杂的大命题,今天干脆不往那上面扯了,只讲我对自身理念的实践性操作吧。”

赵耀大喜过望:“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从信仰高点自然流向实践终点,让读者意识到,你不是夸夸其谈之辈,既有知,又有行。这样才会有足够好的效果。”

“那讲起来也挺复杂的,这样,我给你两个点吧。”

“好,洗耳恭听。”

方星河竖起右手食指,表情变得略微严肃了些。

“我相信什么决定了我在意识上去贴近什么,而我的意识形态又决定了我去做什么、说什么,所以我们现在可以绕回之前的话题——我那有些过于狂暴的仇恨言论。

我不为难您,不方便写进去的内容干脆不提。

我只讲一讲,我提出文化战争的出发点。”

赵耀做了一个极好的捧哏,他适时追问道:“你对大陆现在的文化环境是不是抱有一种极大的愤怒?或者叫做痛心疾首,一面哀其不幸,一面怒其不争?”

“极大的愤怒……”

方星河沉吟片刻,仔细辨别之后,轻轻摇头。

“程度上不到那种,愤怒,但是没有极大,而且这种愤怒其实是非常分散的,并没有指向某个群体或者某个领域、某个阶层。”

“咦?”赵耀惊讶挑眉,“这和我了解到的似乎并不一样,你不是一直对那些偏西方的媒体人怀有极其强烈的不满吗?”

“不不不。”方星河摇头并摆手,郑重道:“偏西方并没有错,我从来没有讲过偏西方是罪,一次都没有。”

“啊?!”

赵耀彻底懵哔了,他紧皱眉头,努力回忆着,试图在方星河的事例中找到反证。

结果当然没有找到。

最终他只能颓然放弃,一并放弃了主动权:“所以,你的完整观点是……”

方星河字斟句酌,讲出了他作为青年文化领袖最最重要的核心观点——不是给粉丝听的情绪化语言,而是可以真正作为新时代青年思想指导方针的客观立论。

水军头子太明白了,别的东西都可以乱,可以怒,可以不理性,但是这东西不能偏。

因为他现在影响力实在太大了,所以必须将情绪化发言和核心思想区分开。

换言之,就是该任性的时候可以任性,但是必须让大家知道我在任性;而该正经的时候必须正经,也要让大家知道我没拿这事开玩笑。

现在,就是该正经的时候。

“近现代以来,思想上仰慕西方,心态上倾向西方,行动上学习西方,都不是错。

非但不是错误,甚至是对我们走独立道路的一种极好补充。

一直以来,我只强调中华文明的文化核心和历史遗产远强于西方文明,从来没有讲过,现在的西方文明本身不值一提,不是的。

客观讲,他们现在确实领先很多,经济发达,文化有冲击力,科技创新源源不断。

面对一个如此强大的对手,学习他们甚至仰望他们,都再正常不过,这有什么好批评好愤怒的?

伟人思想再三强调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如果我们如此不谦虚,如此狂妄,就不配取得最终的胜利。

所以,客观地讲西方的好,客观地讲我们的差,号召我们学习他们,这我都能接受。

甚至我觉得这是必须存在的声音,一旦这种声音彻底消失了,那反而是我们最危险的时刻。”

赵耀听得目瞪狗呆。

真的,眼珠子瞪溜圆,都差点砸到脚面上了。

顶你个肺,你可是方星河啊!

是文化屠夫啊!

是极端复仇主义思想的现代传人啊!

你这么通情达理,合适吗?

赵耀是真心觉得难以接受,可是,越往后,他所受到的震撼就越强烈,直至某些东西在脑海里碎裂、崩塌、轰隆隆化为废墟残渣。

“……真正让我看不起的,从来都只有那些吃着东方饭,拿着西方狗粮,用双重标准恶意污蔑抹黑我们的部分罕见。

赵主编,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如您一般,坚信一件事——”

“啊?”忽然被cue到,赵古拉斯一愣,“什么事?”

方星河深深看着他,轻声道:“坚信你们之所以会碰到个人天花板,之所以在西方世界里得不到重用,是因为GCZY的祖国太让西方世界忌惮。

很多如您一般境遇的人,天真而又愚蠢的以为,只要摧毁了这个国家的错误意识形态,改朝换代,他们就可以真正融入文明的西方世界中,获得同等甚至更高的权力。

他们想:这样庞大的一个国家,总需要有本地人帮忙管理的吧?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他们想:如此文明又先进的西方世界,能够接纳那么多不同种族的白人黑人阿三人,总有一天也会接纳我的吧?

他们想:大毛的垮塌,让那么多寡头吃到盆满钵满。同样的事情,再来一次,我为什么不能成为那个新的寡头?

小部分媒体总是批评我过于愤怒,其实他们更愤怒——凭什么?凭什么如此优秀的我却要受到东方管制和西方偏见的双重挤压?

我有钱有权有笔杆子,在东方做不了人上人,去西方仍然是二等公民,凭什么?我不服!

牢骚一多,人的心态也就彻底变了。

这几乎是所有推墙派共同的心态,是他们数典忘祖的本质原因。

可是他们幻想的最好结果到底会不会出现?

现在没有人能够证明,也没有人能够证伪,所以相信西方人权皿煮自由契约大宪章的仍然坚信着,如我一般对资本主义公理良心感到可笑的仍然嘲笑着,于是,这个国家的民间舆论场自然而然的分裂了。

这就是最底层的真实,也是西方世界最乐于看到的事。

您觉得,我应不应该为此愤怒?”

赵耀后背上冷汗淋漓,结结巴巴地附和道:“应、应该的吧……”

“不,我并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愤怒的。”

方星河一个摇头的动作,彻底把赵耀搞懵了,大脑宕机,CPU停转,被玩成了破烂玩具。

可少年的雄思仍然在源源不断地冲向他的思想屏障。

凶得批爆,猛得批爆。

“如果不从自我感受出发,客观讲,我甚至觉得他们的存在极其有必要,是一件利大于弊的好事。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没有敌人的安逸环境,催生不出来最具警惕感和行动力的真正精英。

那些驴马烂子的存在具备着极其严肃且重要的教育意义、警示意义、对冲意义和战略照鉴意义。

物理毁灭他们没有任何必要,他们就应该站在高处,被所有人看到,然后,让时代和时代中的我们,在精神层面将他们一点点摧毁,如此才足够直观、足够震撼、足够酣畅。

至于他们所能够造成的伤害……

当年比这更难10倍的局势,我们都挺过来了,现在有什么必要怕他们?

所以我不怕,也没有那么愤怒,我的愤怒分散给了这个时代的所有人和事,不单独指向任何群体或阶层。

我仇恨日本远比仇恨公知要多得多。

韩国其次,米国再次。

所以我为什么要提出‘文化战争’这种被很多公知批评为危言耸听的口号?

因为我是真的不喜欢那种里应外合的文化侵略,但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暂时强大,所以我希望让更多人意识到这一点,去相信一些应该相信的,去仰慕一些值得仰慕的,最终奋起直追,堂堂正正守护住我们的文化国土,直到实现战略反攻。

你问我对信仰的现实应用,这便是了。”

赵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组织好语言。

“所以是这样的——你相信我们的文化是最好的,所以使用一种极具激励性的文字写出你的思想,通过你的影响力辐射出去,而你其实并非对这个过程一无所知,懵懵懂懂的写作,正相反,其实你的写作一直都极具方向感和目标感……

或者我再扩大一些,不仅仅是写作,你在说话做事甚至骂人的时候,一直都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你想要的,什么是你不喜欢的……对么?”

“是的。”方星河轻笑点头,“我是一个狂徒,但不是莽夫。”

赵耀心里乱成了一团,下意识追问:“所以你打算花多久时间屠宰他们?你觉得,你梦想中的场景,真的有可能实现吗?会不会对抗到最后,反而是你先于他们文化性死亡?”

“今年我15岁。”

方星河不假思索的给出时间。

“那就二十五年吧,到时候我40岁,年富力强,正好去他们坟头上一炷香。至于谁会笑到最后……”

少年顿了顿,流露出今天最灿烂的笑容。

“毫无疑问会是我。”

赵耀瞪大眼睛,等着方星河的下一个逻辑或者下一种深刻。

结果,方星河只是向他微微俯身,直视着他的双眼,轻描淡写的回道:

“没有原因,也没有理由,如果一定要有,那只会因为我是方星河。

现在,我们面对面的聊过天,您对我应该有一些了解与判断了,所以这种问题大可以不必问我,问问您自己的感情与理智——

都想赢我,可是,谁配赢我?

答案就在那里,在您心底,现在,您可以去看看了,那很有趣,不是么?”

轰的一声,赵耀的脑海猛然炸开,一股电流狂暴地击穿了整个身体,从脚趾尖一直麻到头皮。

他的思维因此被炸得七零八落,那个答案安静地浮现出来。

是的,它就在那里,藏在感情下方,刻在理智深处。

但这并不有趣。

正相反,赵耀感到了一种莫大的惊悚和恐惧。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在砧板上奋力挣扎的白条鸡,头顶上,正有一双漂亮但冰冷的眼眸,正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皮肤上的纹理。

他用力向后靠去,过大的动作使沙发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于此同时,他的精神也在呻吟。

没有任何含义,也组织不出语言,就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叹息感慨嫉妒恐惧和哀泣。

‘内地可能真的要完了。’

他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蹦出来前段时间看到的BBC专栏“中国即将崩溃”的经济学雄文。

紧随其后的才是他本人的感想。

‘瞧,都TM天降圣人了!’

港岛文化从来都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这种无厘头的自嘲精神,十分值得发扬。

赵耀紧绷了好几秒钟,之后略显狼狈的瘫在沙发里。

最后,毫无征兆的开口问道:“您手里还有《苍夜雪》和《少年》的存书吗?我想要求两句赠言。”

方星河一愣,随后收回攻击姿态,大方一笑。

“当然,每人一份都管够,但是,我只赠港岛同胞。”

时代团队忙不迭点头,个个喜笑颜开。

Culturalstrength,文化力量,预设的采访主题于此刻在他们的脸上得到了最完美的映照。

这不是方星河的全部力量,更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而是……一代代中华奋斗者们在另一条时间线里种下的因,倒过来在长河上游开出的芬芳花朵。

方星河感觉被一种莫大的幸福包裹着,发自内心地快乐起来。

不能写太深,又不能写太浅,这活太累人了,量方面体谅一下吧,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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