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商人,尤其是顶级富豪们,肯定有人找他们谈过去大陆做生意。
但他们接触的必然是各路高人。
绝对都是拍着胸口说你知道谁谁谁嘛,昨儿我还跟谁吃饭,到平京我叫过来一起。
哪怕务实点也是我们要去搞定谁,要怎么怎么做。
思路都是搞定人,这在内地市场肯定是必须的。
但都不是纯粹的商人。
如果一个市场任何业务都必须要先搞定人,那么这个市场从起步就已经陷入到巨大的成本陷阱。
并不是个优秀合理的市场。
起码在这样一片空白的阶段,都要搞定人才能做,这风险也太不可预知了。
哪怕HK当年起步也要各种搞定洋人、洋行等等,但起码最基本的市场竞争还是有点希望。
私营老板也有点跟官办、洋人抗衡的机会。
现在就像让卫东说的,江州作为试点地方,想找个民营企业家作为模范都没有,得赶紧造一个。
所以全国这会儿能到HK经商的,都不是普通人了。
都不是让卫东这样靠普通商人路数起家。
估计这种模式能被认可的也就只有池世明,但他要出头还得积累好几年的时间。
现在让卫东就是独一份儿。
他说的一切生意细节,这些老富豪都能懂。
知道他是个商人。
而不是那些看似今天肝胆相照什么都可以的能人,因为商人知道他明天就能拿自己当磨刀石。
真正的商人其实都不喜欢跟碾压规则的人合作。
一来不长久,天晓得他什么时候被更碾压的人碾压,二来跟拥有推翻规则权利的人合作,那叫与虎谋皮。
还得是让卫东这样儿天然就让他们认同。
这小子多接地气啊:“卧槽,房贷没法收,内地现在没有征信系统,我就想了个办法,我公司全部先买下来,然后从职工工资里面按月扣……”
几位都鼓掌喝彩了。
不是这点子有多精绝,而是这才算他们认可的方式。
遇见问题的时候要用闪转腾挪的方式解决,而不是动不动就找什么人来搞定,或者找立法院改规矩,那是万不得已了才联手采用的办法。
这也充分说明了让卫东不是他们之前接触过的那种牛逼人物。
那种越牛皮哄哄,越让他们充满忌惮的人物。
所以开口询问都没亿万富豪的倨傲:“那现在的法规,嗯,大陆的说法,政策是怎么样呢?”
让卫东很坦诚,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再说一切管控权解释权不都在上面么:“你们得理解,之前整个内地是没有房地产这个说法的,房子和土地都是国家的,当你成为国营职工,国营单位就会分房给你。”
有个大佬嘲讽:“这不跟公房体系、廉租房系统一样吗,官员也住这样的破房?”
让卫东亲眼目睹:“对,实际上的区别并不大,除了极少数有生活保姆或者勤务员的高级官员,包括我所在拥有七百万人口的地级市领导,住房也不会高级到哪里去,因为没什么区别,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装修,没有先进昂贵的家电,你给我几间空大房我还嫌懒得收拾,这跟我之前说不允许个人做生意都是相关,总之以前房屋买卖市场几乎等于零。”
秦羽烨在认真听,还情不自禁的尽量用国语简单:“就……是低欲望社会?”
说出口才后悔自己怎么逾越了。
让卫东停顿下:“某种意义上,是的,所有人都应该齐心协力投入建设……但实际上慢慢就没动力了,吃大锅饭磨洋工,所以才改革嘛,我厂里的工人算是全市,我不知道是不是全国第一批购买商品房的人,房屋总价大约是普通人200个月的工资,但我的工人十倍于这个工资,所以对他们来说就很踊跃,两年不到的收入而已。”
有资本家居然说:“高了,你这个工资给得过高了。”
另一个更不要脸:“那就把房价再提高些,小东你要明白不是你给得多,局面就会好,人心贪欲是无穷的,你要牢牢的把我这个度。”
我的天,秦羽烨听出来了,这是老资本家对小资本家的教诲。
这个大男生已经被当成是他们的一员了!
她哥奋斗二三十年都没当成这种人,可能秦志明也从来都不是个冷酷的资本家,最多算是狡诈,没到冷血无情收割每个铜板的地步。
让卫东则是因为他已经具备了独特的先发位置。
就像他从内地看池世明的两地跑权限多么珍贵一样,反过来的资本家们看他像个背包客,已经在神秘而封闭的内地市场站稳脚跟。
更不会赚取每个铜板的让卫东还故意思考,好像在汲取这种指点经验,才煞有其事的点头:“我得慢慢试着来,你们不知道我曾经把利润的百分之五十给销售人员,很快我就发现我给多了,他们的收入轻易达到了普通人的四十倍,五十倍,我连忙悄悄降下来,立刻被他们抵制了!”
老富豪们哈哈大笑:“有趣,很有趣,很像我们刚开始的时候,对吧,当年我俩爬上马坎码头拿竹竿打下地盘,雇佣人给我们做事的时候,也把价钱给高了。”
老伙计抱怨:“他们愤怒的冲过来砸店铺的时候,你跳水就跑了,剩下我被打得鼻青脸肿!”
缅怀啊。
另外人也点头:“没错,这个阶段是没有参考的,一切都得你自己去试,但你现在有我们给你出主意。”
让卫东立刻听懂了招揽:“嗯,这就是三生有幸了,但我也要强调,内地的规则跟这边不一样……起码到今天,土地还是不能流转的,私人民营公司也暂时不能经营房地产,譬如我这次借着拿下十万平米地块,建筑了约十三万方的厂房后,大约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地块,剩下的面积提出来给员工修房,但我就要求是修来能卖给员工的,可以,但也不能以房地产公司的名义做这个事儿,目前是以我委托市房地产开发公司来建。”
资本家们兴奋起来:“对!就是这样一点点接近,不要太明显。”
“修好点,漂亮些,把这个事情做好!”
“钱够不够,我来入股投资,不求赚钱也要先把这个样板工程做出来。”
也有人纳闷:“十万平的地块,你花了三分之一才修十三万厂房,三层楼左右做什么,要么工业楼宇往五六层修,要么就是普通厂房单层……”
这位肯定是经常建房,也喜欢建房。
让卫东随手拿人桌上的纸牌搭建比划:“我是这么呈阶梯状逐渐放大的……”
老地产商们听得啼笑皆非:“房子不是你这么建的,你这里应该这么搞!”
“哈哈哈,别说他,你当年刚开始还不是这么瞎搞……”
“也对哦,那会儿是真没钱,只能一点点修……”
“还是要修大楼啊,小老弟,只有修起一座大楼才算是你真正的成家立业!”
让卫东不动声色的嗯:“嗯,我在江州市中心,就是邀约了一家民国时期的老照相馆,利用他们公私合营留下的地契,工艺厂收购的周边地契,正在拆迁准备修一栋二十层的大楼,我本来打算先修裙楼开始运转了,再慢慢修上面的高楼……”
老资本家、老地产商、老富豪们顿时轰动起来了:“市中心吗?是最好的位置吗,这是以什么名义修的?”
“你这个办法很绝啊,对,入股这家公司,协助他们……”
“哎呀,小老弟,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点无师自通的意思,你怎么想到跟他合作建房,然后还他一两层,其他都归你的,这是我当年发明的办法啊!”
“不不不,你给他的太优厚了,你这样不行,会抬高以后的价码。”
“刚开始第一栋是要先搞定,以后才谈价码的,你当初不就这么干的?”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种重新开档玩新号的感觉!
很积极热烈。
逼着让卫东把那房在江州市中心的位置画出来。
毕竟这会儿又没卫星地图,就算他们能叫人立刻找来世界地图、内地地图甚至蜀川省地图,也很难找到江州市中心的最新分布,只能手绘。
江州就因为那座抗战纪念碑,有个毋庸置疑的中心点,起码八九十年代前都是绝对的市中心点。
这座建筑距离在两百米外的距离确实很好,但资本家们已经瞧上了纪念碑周围,反复开始询问这里是什么,这有什么建筑,这里怎么样。
所以最后的结论就是:“我们跟你去江州建房吧,一家建一栋。”
秦羽烨都有点微微战栗了,是兴奋,也是期待,对未来充满未知的期待。
秦志明现在都得低头弯腰、屏息凝神的跟这些大佬打交道。
让卫东却老子又不求你们干嘛,所以腰杆就很硬,还敢啼笑皆非:“卧槽,我要是这么带着回去会被打靶的,这叫犯错误,我那栋都是在做试验,怎么可能突然一股脑的拆了一大片重建,得摸着石头过河,一步步来。”
但又觉得投资积极性不要打击:“其实你们可以在不同地方修,江州有好几个,都有区中心点,你们真有兴趣真可以去修。”
老资本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算盘:“小老弟啊,你这个习惯很不好,有钱要大家赚,你不能只让自己在最好的地方吃肉,然后哄我们去其他地方喝汤。”
让卫东干脆推卸责任:“要不你们自己去谈,我只帮着介绍引见,总体来说江州投资环境还是不错的,但我首先推荐开厂,那都没买卖,这些大楼修来做什么?酒店没那么多人住的。”
大家才冷静了些。
但又觉得这小伙子不是在忽悠人。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