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非常简单,董雪晴全程拿了个相机拍照记录。
四台一模一样的卫生巾机器正在狂吐成品,旁边几十号人也在学着包卷儿装袋。
机器全部以盗取江大资产的名义拖走,现场所有人记录姓名职务取证。
库房里已经完成的两万多包,还没来得及销售就是因为在全新的商标标签刚印刷过来还没来得及贴上。
也全都跟原材料一起拉走。
盗印的印刷厂倒不是自家那条线,所以做出来的标签似是而非只有八九分像。
那也就一并卷进来吧。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的机灵办法,如果他们真搞个什么新牌子,让卫东可能还有点没办法。
没有专利限制,又没人能禁止别人生产这卫生巾,最多从设备上追责。
但现在可能为了藏匿销售,不让这边发现市场上有混着的其他人在生产,也冒用爱克斯牌,那就是假冒伪劣了!
让卫东的查封彻底站住脚。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照相馆连夜洗出来的照片,去商业局、工商局、警察局、轻工业局报案。
去之前,让卫东还稍显幼稚的以为很简单。
这种证据确凿的事情,要办理起来是毫无难度的。
“我的态度很简单,商业合作社必须做出正式的登报道歉,并且交出相关责任人,由法律来惩处这种偷买生产设备,假冒产品的行为,相关人员必须坐牢,商业合作社必须付出三十万元的经济赔偿!”
没想到从工商局就推诿踢皮球,这事儿不归他们管,警察局说东西你们都拖回去了,也没看见损失,也不归他们管。
轻工业局劝说算了,因为让卫东还要追究棉纺厂的责任,这是当初共同研发确认的面料,现在从对方库房查出来的大卷原材料,跟自家厂里用的如出一辙。
最后商业局最离谱:“都是工商业战线的兄弟姐妹一家亲,都是为人民服务,一起做也没什么错,莫不是你们怕别人赚了你们的钱?”
让卫东气得笑:“是你说的这句话啊,我现在是好好的走正常途径,希望得到江州市的妥善处理,你这句话就是商业局不管是吧?”
对方也是心一横:“商业合作社是江州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也不好处理,现在一切就当没发生过吧。”
背着包录了音的让卫东,就表情淡淡了:“行,当初求着我们建厂生产的时候什么都,现在搞起来以为我们没法挪窝,尾大难掉,甚至有人可以复制我们产品,就不管了对吧,我告诉你第一个反应,我现在就把厂停了,所有机器设备运走,我不在江州生产了。”
转身没来拉住?!
让卫东回头笑笑的指了下:“这仅仅是第一步哦。”
心头才MMP的转身走了。
那个官员还兀自支撑的呵呵,转头给商社那边打电话说给打发走了,很艰难的啊……
谁知让卫东出来立刻打电话通知狗蛋,组织现有全部在江州的车辆去厂里开始拆除设备,朝着商州运。
这也是早上遇见尤启立,聊了聊这事儿,他除了一阵摇头你看看,你非要搞生产,这就多麻烦,但也给出了这个毒计。
以他的经验,官方耍赖的概率很大,让卫东一直认定的江州,在他看来也都是乌鸦色。
如果谈不拢要闹就闹大。
让卫东先到附近邮局长途电话厅,给阳光日报省里记者站的冯主编讲述了下这个局面,省站主编立刻说自己带队过来。
年产值过亿,有领导题词的飞燕品牌,正在砖儿台显著位置打的全国知晓,民营企业和半民营企业之间的暗战,科研单位的道德缺失,可以做的文章太多了。
轻而易举的全国关注大新闻。
最后让卫东才自己驾车去棉纺厂洽谈:“……这是我们跟棉纺厂、江大材料专业共同研发出来的卫生巾面料组合,我现在来要求补签一份专供协议,以前疏漏了,以后如果再卖一丁点给别人,我们就能索赔追责,不然我们就取消棉纺厂的供货需求。”
日产三十万包,而且还在朝着五十万包甚至更多的生产规模提升。
卫生巾厂已经是棉纺厂妥妥的除国家外最大客户,而且从不拖欠资金,从不压款,可以算是救命渠道了。
让卫东最早来卖腊肉就在棉纺厂出入,红光厂门市更在旁边很熟悉情况。
这边领导果然半点犹豫都没,立刻签署协议:“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要买这个去仿制,商社跟我们的合作业务本就不少,各种人情业务关系不好推脱,现在有了这个专供协议对我们才是护身符,我们反而好说话了,赔偿金额写高点,越高越好!”
这里面甚至可能有上级要求不得不提供,有了高额赔偿反而才好推脱。
这位也算是很会了。
让卫东这才和颜悦色的收起协议,顺便定了批普通棉纺织品,约定送货时间。
自己开车回红光厂门市。
自从老爸老妈也搬到好吃街去主持局面,这边就成了乡下年轻人们来江州的“初训基地”,先到这边没那么繁华热闹的过渡下。
适合做麻辣烫,还是愿意去工厂,又或者想到外地出差的,都分别在这里适应学习。
然后再陆续朝着各处送。
那个病娇的接电话妹子就负责管理这边流动性很大的十多二十人。
老爸老妈在楼上还是有个卧室的,让卫东随口交代几句,再上楼去补瞌睡。
昨天折腾到半夜,他让要上班的董雪晴早点跟沈老三去睡觉,自己带着人忙完了才回兵站招待所,早上又跟尤启立他们碰头。
还是要休息下。
可就在他睡觉这会儿,外面已经炸开锅。
狗蛋带人就二话不说的执行。
沈翠月那就更心领神会的放大效果。
哪里需要卡车搬运到码头,直接租条小驳船,顺江而上十公里,就停靠在这厂子下面的江边。
在汽车不发达的时候,江州这些小厂在江边定址就都为了方便这样船舶运输。
都不需要码头,直接戳到岸边,搭块跳板,几个小伙儿一台设备的从车间拆除搬运,用竹杠抬着穿过沿途石梯送到船上整齐码放。
这穿过的都是原来安瓿瓶针药剂厂的宿舍区、大量职工自己搭建的棚户区,全都出来围观打听怎么回事。
就是为了给所有人看。
从厂里出来的老娘们儿已经在发飙了:“商业合作社那边偷了我们机器跟技术在仿照,现在市里面不管,沈经理说没办法,这些机器全都只有搬到商州去生产,厂子又要停工。”
之前的药剂厂停工,大家就过了大半年的苦日子,现在好不容易宽裕点拿上高工资,都在憧憬美好生活了。
又来这么个事情。
那还不炸!
沈翠月更推波助澜:“别跟我闹,做完手里的活儿,我都给结账,抓紧时间能做多少算多少,但市里面不解决,我们就没法在这里生产。”
江大这时候也闻讯找过来:“我们已经把人开除交给警方了,万幸的确没有其他师生参与,这设备生产的活儿也停了?”
沈翠月推得一干二净:“实话说,在这里生产是以为江州的环境好,没想到被人冒牌偷产了也没人主持公道,这设备我们又不是找不到机械厂生产,不解决问题还怎么相互信任合作?”
于是还不等厂里面职工开始闹事,江大领导就已经开始给市领导反应情况。
这才几个月,近二十万的设备款项,哪怕利润不算很高,在这时候已经是很重要的收益。
而且出这么大的事,那位聂教授可能才是真清楚严重性的。
亲耳听见让卫东说了如杀人父母,所以江大肯定要先把自己摘干净,这就是商社那边的人引诱围猎,蛊惑我们的年轻老师盗窃组装设备转卖,现在我们已经把人开除交给警方处理,强烈要求处理商社相关人员。
警察局这时候拿到人也不得不立案。
但商社这种已经经营了几十年的地头蛇,各方面都有人。
居然还想顺手抹掉消除影响,到处打电话打招呼卖人情面子,给市领导打包票说小事情是个误会,他们找到这边道个歉就算了。
董雪莹在商州,董雪晴在上班,狗蛋只负责搬东西,可不就只有沈老三只手遮天。
商社这种半民营性质的居高临下找她谈?
只要不是政府部门,她就没在怕的:“赔钱,我们进口机器七万块一台,你管我们仿制出多少钱,四台就是三十万,假冒商标、抄袭生产线,你们都学会了,我们前期投资几百万不就打水漂了,所以必须赔到触及灵魂!”
这边气得挂了电话:“我还不信你能找到谁!”
哪怕有人提醒那飞燕牌是谁题写的,也满不在乎人都死了,还能说话啊。
在江州混得风生水起,就以为能完全控场了。
最后可能把局面刹住车的机会,就这么错失掉。
第二天一早冯主编带着人抵达江州,其实记者站在江州的人已经从沈翠月那拿到了所有事件经过,录音,让卫东晚上带回去的供货协议。
冯主编再带着人挨个儿采访证实,商业局相关人员的态度,确实还在遮掩,警察局也在推诿,轻工业局和稀泥,商社那边拒绝接受记者媒体的访问。
这尼玛亲手关掉最后一扇可以为自己说话的门啊。
原材料供应的棉纺厂才是最干净利落撇清自己的存在,还提供了商业局领导写条儿要求他们供货的复印件。
最后聂教授和江大哪怕意识到了严重性,但觉得自己已经撇清并告知了江州市里面,就赶紧再把高校摘出去,反复强调这是卫生巾厂和江大共同改进调整过的进口设备,具有知识产权,的确是被盗用云云。
其实就换了面料配比,让卫东再根据他的记忆,把斧头状的单片造型做成“中”字形,还加了几道凹槽增强吸水性。
那也是版权不容侵犯啊。
冯主编又没用过这玩意儿,听高校反复强调他们也是受害者,甚至是最直接的被盗方。
点点头确认无误,连夜以内参的形式把稿件发给总社。
总社再怎么着涉及让卫东的事情都会多看两眼吧。
这事儿就小不了。
尝尝舆情的铁拳威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