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东升日用品公司接下来就狂暴提速了。
回家的第一夜都还算和谐。
这年头的户型一般都不带饭厅,开门就过道,进屋左手是厨房,能在灶台边摆张桌子吃饭,全家卫生间在厨房外的阳台上。
不进厨房过道左右各一间小屋,左边分了点给厨房,右手宽大明亮就给凤雏住。
正面客厅门则可以关上反锁。
走进十几平米的客厅,左边再是主卧。
等于跟凤雏那呈对角线,尽量远点能隔绝点声音吧。
好不容易把叽叽喳喳的小姨子连女儿一起赶回去。
锁上客厅门,红着脸坐靠在床上的董雪莹得拼命忍笑,看让卫东蹑手蹑脚的拿出一大迭毛巾,把卧室门的气窗缝,卧室门下沿缝都跟防洪水似的堵上。
才得意洋洋的回身摸上床叮嘱她:“待会儿动静小点。”
再怎么熟透小少妇,董雪莹都不是害羞,是发热发烫,
第二天一早肯定得了董雪晴的大白眼:“这个家就不能没有我!缺了我,谁来帮你们带孩子?你们那是个带孩子的样儿吗?!”
让卫东概不回应的直接开车都送到市中心办公室,无论逛街买东西还是开始梳理工作,董雪莹其实有自己的特点。
她自己开创什么事儿也许很难,但只要把工作交给她,就能踏实坚定的去做,哪怕过程有点笨拙。
让卫东没在招待所停留,反正爹妈早上也不在麻辣烫店里,约好晚上还是在这边碰头,才掉头去大学厂区。
迎接他的就是一万个十片装石蜡纸袋包装,一万张名片大的彩印产品标签,十万张剪裁合适的石蜡纸包装纸已经送到货。
全厂齐上阵,近十位从商州来的“主力工人”,二三十个刚招来的周边妇孺临时工,五六个这边麻辣烫店的帮工,甚至包括沈翠月三姐弟,一堆大学师生全都开始疯狂裹卷儿。
就跟裹大白兔奶糖似的,一张姨妈巾搓卷了拿石蜡纸包着裹成两头拧一下。
每个一分钱手工费。
十只装一包就一毛钱,最后在彩印标签上刷胶,直接封住包装口完成,这算两分。
手工一共收入一毛二。
彩印标签加包装袋制作,所有包装纸,印刷厂提供的物料价格是每包九分钱。
最后姨妈巾本身这一包的原材料生产成本是两毛七。
抛开机器损耗,购置成本、场地费用、电费、还有机器操作人员的工资,大家的管理成本、基本工资。
明面上的基本成本四毛八一包。
那么这一包标价一块钱的毛利就是五毛二,所以让卫东现在给到江州这些相关单位的价格,也就类似批发价算八毛钱一包,他只赚三毛二。
结果这帮人一天就把这一万包、十万片给包完,来自江州妇联、棉纺厂、钢厂、高校、银行甚至公检法监狱的各家单位,也在晚上下班前把这所有产出拿现款来瓜分掉!
其中有个阿姨从头到尾坐在那不吭声,一个人越来越娴熟麻利的在整天近十小时里搞定三百包!
也就是三千张姨妈巾搓卷装包,最后拿了三十六元的日结工资。
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其他人也累得手跟鸡爪子似的抽抽,也都分到十多二十块不等的按劳计酬。
让卫东自己试着拼了下手速,卷了几包就丢给石头。
他得把沈翠月拉出来,印刷厂已经开始新的加班加点连夜出货,新的十万包,一百万张包装将会陆续送来。
现在姨妈巾所有生产、原料、包装环节都已经可以自主完成,那就完全开启产能爆量。
“你跟着卷什么卷,每个月先拿两百工资,俩弟弟一人一百,等做到月底看看能赚多少钱,我俩再分……八二分吧,我得把钱拿去拍上电视。”
沈翠月抬手对上双眼:“不知道东家是不是在考验我,我拿月例家用是该的,你再说这种分钱的话就是羞辱我了,信义这两个字会一直都在这里,抹不掉的。”
两个月的贯通伤,已经把纱布拆掉,这只白净饱满的手背上,那个绿豆大的菱形伤痕带点淡淡的粉红色镶嵌中央。
要不是已经跟女朋友同居,让卫东没准儿会抓着细看下。
他只点点头飞快跳过:“希望也是个警醒提示吧,不用违法犯罪,我们也能赚钱,你看看你现在都能接触什么人了。”
没错,简直就是车水马龙的滚滚而来。
让卫东过来才想着问江大,还有这边的邮电局能不能给厂里安部电话,初装费我们懂。
根据董雪晴的说法,三千五的初装费交了都得排队,甚至不排除给安装环节还要给点好处,最长能等半年去。
所以这初装费就基本隔绝了不可能有几个私人家能安这玩意儿。
现在江大说他们去问,然后邮电局立刻过来人安装,带队的女干部只要求能给他们单位调拨点日用品。
当各单位都是吃大锅饭的时候,最后往往就会演变成这种情况。
各部门都拿着自己那点权力,相互谋取点私人利益。
现在是卫生巾厂掌握了特殊商品的分发权,自然也就获得了平等享用各种权力的资格。
实在是太抢手了。
让卫东总结不出来这些大道理,但他知道怎么做。
正好买来了崭新的小红面包车,他就亲自带着去送给之前提供协助的各家单位机关大姐们。
这个当然是免费的。
但沈翠月琢磨点拨不要送太多,一处一百包足矣。
拿下车大概就是电视机箱子那么大的布袋子,堂而皇之提到各家联络过的办公室去。
问就是的工厂出产品了来报喜,顺带把新产品给各位领导把把关。
这些活儿让卫东之前送收录机,拿小食品去见老领导都会。
精妙处就在那一百包的数量。
不多不少,多了就不珍贵,少了连自己跟周边都不够用。
这点量让拿到的大姐恰好可以转手做人情再分配。
这威力简直惊人。
轻而易举的搞定一大片关系。
她们能给的都是相关单位的大姐头,迅速带动各单位都来申请抢货。
妇联、商业局、轻工局这些上级部门,棉纺厂、江大、钢厂这类合作单位之后,才是各种职能部门下午晚点到。
沈翠月简直能拿捏这个分配量!
等到百货公司、供销站、商社之类第二天找过来,她居然还按照普通商店的待遇给排在后面了。
于是连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毕竟她也就是个骗子团伙的眼界,全靠有点以前大户人家做生意的传承,对新时代的架构知晓得还是太少。
让卫东不知道已经复杂如斯,先把婴儿尿不湿的样式给机电专业的师生交流下,算是下阶段的产品,但可以先做几个出来。
这是学的金卓群,也算是先立项。
再马不停蹄的到外面送了十来家单位,就顺势开车回去接女朋友下班。
老秦早上接了帮忙装电话的活儿,他是另一种套路。
直接先把别的房间已有电话安排人牵线转装过来,再把招待所“淘汰”的彩电、冰箱市场价卖给让卫东。
谈不上多违法,只是利用了兵站可以不用批条的物资采购关系,批发做不到,这么零零碎碎买点肯定有便利。
然后跟招待所已有的电视冰箱,做个新旧置换。
他最多是吃点新旧价差,算高级黄牛吧。
主要是看见让卫东又开回来辆崭新的红色面包车,眼热不已。
让卫东则转手拿了大袋儿卫生巾送他,招待所女服务员也不少。
老秦都使劲挠头止住笑,想不通这家伙怎么会做这个生意,偏生他也明白这生意不得了。
亲自动手协助拆了面包车最后排座位,把冰箱彩电给搬进去。
因为看让卫东都是自己亲力亲为,两人还顺势跟着卫生巾这活儿聊了几句。
秦建军总算知道这在对面开了个餐馆的年轻人,在外面又搞了个多大的企业。
甚至他比让卫东都更清楚这企业有多大。
让卫东是能给人形容这个卫生巾企业能做成巨无霸,但他自己从来没到巨无霸里面工作过,没概念。
等到也忙了整天的董雪莹带着妹妹女儿下来,俩男人才摆摆手各忙各。
董雪晴抢了副驾驶各种叽喳,那办公室的电话其实就是个人工分机,用的招待所电话号码,打过来我要找东升公司或者直接报上帮我转接多少号,话务员才给插线连通,这什么五百块根本就不是邮电局的初装费!
要不是兵站,这么私装要被罚款的!
让卫东才恍然的哈哈哈,这钱没准儿就是老秦得了。
反正未来各家宾馆酒店都有的房间分机,现在都能拆了赚钱。
但坐不住的凤雏过了会儿又翻到后面去看那没包装箱,只有泡沫包角的电视、冰箱,还有顺便从餐馆拿过来的大小收录机,这家里的电器算是越发齐全了,爱不释手的得意。
让卫东被这情绪价值鼓励着,琢磨得去搞台洗衣机,还有什么家电?
对他已经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搞不到啊。
姐姐就安静稳坐的继续翻看文件,是让卫东偶然从后视镜瞥见,提醒别伤了眼别太累。
她才收起来抬头:“我认真想了想,你这个从江州到粤州的车队运输,应该叫零担货车吧,老尤他们以前提过这事儿,就是哪怕你零碎的只有一担货,也能凑到运输车队里给按时送达,运费还很低,所以他当初想贷款,就是搞车队、船队。”
让卫东噗嗤:“没错,去收购农家柑橘、运输沙石都是这个思路的产物,但难免把步子迈得太大,贷款能买几部车,造几条船?而且现在开厂我就明白,这厂里的管理有多麻烦,车船管理就更麻烦了。”
董雪莹就觉得:“但你这个能做,红光厂再拿四辆车过来,五辆就有二十多吨的运力,今天我跟小晴到后面挨家挨户的考察询问,把你之前询问过的商家,理出来十六家服装店,四家电器商行,还有三家二手货,留下了我们的电话,确定要出发就去收集他们的货品清单。”
让卫东欣然:“那我们还要在后街租个运输部门面?”
婆娘节省:“不用,这里就是办公室,上午餐馆里的小伙子姑娘也没事,让他们去发联系名片。”
这不成资本家都不行,把剩余价值都榨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