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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您所言。”卡斯佩尔朝着黑白色牧羊犬鞠了一躬,拉弥赞恩注意到吟游诗人尽管在表面与实际语气上都对“黎曼·鲁斯”很恭敬而真诚,但他更加下意识的肢体语言细节却表达了截然相反的感觉。
他一方面显然很是尊敬他、对他有些好感,另一方面,他非常、非常、非常害怕坐在那里的黑白色牧羊犬。拉弥赞恩默默将这点也加入自己的观察记录中。
“这话那个名为阿蒙的千子巫师也说了。”吟游诗人说,“我想为禁军阁下申明的是,这名巫师在我们交谈到名字的巫术时提到,这是他控制我的办法之一,也是他限制禁军阁下的行动的办法,因为阿蒙大人的名字与他相同,他就可以藉此暂时控制阿蒙身体,并来与我交谈。奥恩·恶冬也可以为我作证,因为他也同样受到了巫师以名字为媒介对他进行的魔法攻击。而那些他声称从我头脑中窃取、并用于攻击和控制他们的名字,又反过来成为了他一直在我头脑中操纵和窥视我所见所闻的最好证据。”
“确实,不将证据放在表面上才是最好的证据。”钢铁之主眯起眼睛,“你们没有谈到其他的名字吗?”
卡斯佩尔的后背猛然沁出了点点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的手脚正在开始发麻,并为第四原体惊人敏锐的直觉洞察力感到毛骨悚然——是的,其实他隐瞒了那场交谈中那名巫师的一句话,“‘名字非常重要,带有赋予它的力量,也可以使知道名字的人得以操纵名字的拥有者——你看,假若并非如此,为什么每个人都只知道‘人类帝皇’和称呼他‘人类帝皇’,却从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吟游诗人不知道那个千子巫师提起这句话是打算暗示什么或者揭露什么,但他有一点非常清楚。
他们的对话中的这句话若是在这个地方经由他之口说出来,除了要命,要命还是要命。
这毫无疑问会要了卡斯佩尔的命,而且他毫不怀疑这还会要了除了他自己以外更多人的命,所以他是绝不可能在这里傻乎乎地把这句话说出来的,甚至露出只言片语承认自己听到过都不行——你看,阿蒙·陶罗玛奇安、奥恩·恶冬、野熊全都闭口不提这件事,他们到底是没听到还是同样忌惮提起它?卡斯佩尔认为永远没人会知道了。
当然,他也不知道此时钢铁之主正与狼群之王私下交流。
唔姆姆姆……佩佩,你说他是不是隐瞒了几句对话?我总觉得大体上没错但感觉他少说了两句有关你老爹的内容。
这也很正常。毕竟如果他们的对话牵涉到了祂,那这名‘过去不可知之人’完全不提祂就是最聪明的做法。就算老登如今奈何不了你,但祂要抬手杀死一个凡人那就太容易了。如果这个凡人提到了任何与祂名字相关的问题,就会在亚空间生成一个相应的涟漪,总归是个苗头,祂不会愿意冒任何风险。
可抬手归抬手,凡人应该还能说一两个字才会被祂轰杀罢……这么说是不是说明祂的预言能力也不好啊,否则每次祂在对方开口说不利于祂的话之前就该杀了对方而不是说一个字之后。
你以为为什么祂之前在搞统一战争的时候需要经常亲自到前方名为作战或是见面,实际上是在使祂那灵能魅惑法术?如果祂是一位杰出的指挥官或者英名在外的君主,祂真的需要经常如此吗?
啊这。但祂也有过亲自作战经历吧。
祂的力量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强的……记住我的话。祂的确是施行了措施来拯救人类这一物种,但祂实际上也并非从中毫无所得。
高风险,高回报。搏一搏,安纳托利亚土著变星际帝皇是吧。
差不多。虽然祂某种程度上是我们生物学肉体的基因提供者,但我现在已不认为祂是个完全无私无欲不求回报的人……佩图拉博BC在心灵中顿了顿,或者说,我认为祂在开始做这些事的时候可能预见到了一部分祂会遇到的事情,但将统一战争、原体计划、阿斯塔特计划与大远征继续下去所得的收益足以让祂愿意冒这些风险与使用这些心力和力量。假如祂是纯然无私的,那么有些事情祂不会那样处理;假如祂的思考完全未受任何祂经历的影响,那么还有一些事情,祂不会那样处理。
比如说?
比如说,或许我们斥之为虚假的宗教曾经一度是真诚的。
说完了这句有点没头没脑的话,拉弥赞恩感到佩图拉博BC的心灵“转过了头去”,你该继续质询了,你做得很好,这让我想起了那场申辩。继续吧,我们要做的事情对这里的人来说,还是意义重大的。
“那么,你和你的同伴之所以知道他的名字,是因为他提到自己与阿蒙·陶罗玛奇安同名。”
“是这样,大人。”
“但我看这份报告里写得很清楚,你们还都指认他为第九学会连长、原体侍从,阿蒙。”
“是的,大人。”
“为什么你们能立即如此肯定他的身份?我是说,他身穿千子的动力甲、同时可以使用灵能,这确凿无疑,名字是阿蒙,也很符合他说的要点,但为什么你们不认识他却能肯定他的身份呢?”
“因为他在之后立即换成了他自己的声音并且自我介绍了他自己,他说他是阿斯塔特第十五军团的阿蒙,第九学会连长,原体的侍从,大人。”
“呃。”钢铁之主发出一声古怪的声响,“这可真怪。我不是说要给马格努斯辩护,但谁家做这种杀头的大事还不搞任何伪装甚至详细自报家门的还为几位证人大量提供各种细节丰富的证据的。”
“或许是巫师们的高傲想法我们捉摸不透呢,大人。”豪瑟尔开始感到有些气恼,因此他这样说道。
“这做法要么太聪明,要么太蠢,你觉得阿蒙会是哪一种呢?卡斯佩尔?”
“我不知道,大人。”
“不过你提到其他二人都被巫师的名字魔法所制约,无法很好地对抗他,所以最后是野熊发动了漂亮的攻击——野熊为什么没有被控制?”
“因为一个理解问题,大人。”吟游诗人又恢复了镇定,“这是一个不明显但很关键的证据,我落到芬里斯的时候听到野熊的名字……我把他下意识翻译为我熟悉的泰拉语言了,但其实野熊的名字在芬里斯之子中不是那样称呼的。换句话说,我记得的野熊的名字不能算他真正的名字,二是被我翻译过一遍的名字,所以巫师阿蒙无法藉此来控制他,这也是一个极好的证据,证明他潜伏在我的脑海与记忆之中。”
“这计划链真的写得确实很完善,一点毛病没有:被无意中引出的失言、三位证人的证词与视频、活着的能检测出头脑和记忆被动了手脚的双面间谍、千子的动力甲、相貌、使用巫术、随后一连串的事件包括发生的失误都将此事引向第十五军团原体最为亲近的侍从之一策划安排了间谍与所有事件,而由于双方如此亲近的关系,没有人会相信马格努斯对此一无所知。”
拉弥赞恩把目光转向已经彻底地蜷在椅子里的马格努斯,“因为马格努斯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
“我是马格努斯,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第十五原体喃喃地回答,他消沉得几乎变成了沙漠中的千年枯木,他的头发像是干涸的血液那样暗红,他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他的独眼像是融化的黄金,熔融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别骂了,别骂了……”
“真是完美的闭环。”拉弥赞恩赞叹道,“如此一来,考虑到此时马格努斯刚好在剧院中央完成他的申辩,而且大多数人都有被打动的倾向,那么紧促的时间就是这个链条中的最后一个关键因素——因为糟糕的位置、通讯状况和军团间极为不便的信息隔离状态,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来回验证更多了。必须立刻出重拳!把他锤得死死的!否则判决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会朝着向马格努斯更加有利的方向倾斜。”
“您说这话好奇怪,大人,就好像一开始判决就会不利于马格努斯大人似的。”
“呵呵……无疑宣布温和的逐步措施之类跟直接说他们是异端会被帝皇永世仇恨,把马格努斯的脸放在地上踩那是两回事——虽然我觉得马格努斯可能还真不是很在意这个。”
“现在该轮到你了,马格努斯。”
“我现在说什么还有作用吗?”马格努斯死气沉沉地说道,“完美的闭环阴谋。你自己也说了,佩图拉博。这场质询到头来只是让鲁斯把他该死的大尾巴举得更高而我与我子嗣的罪名被定得更加严实罢了!我现在说什么还有谁会信呢?”
“那有什么关系,我信就行了。”
“你信又有什么……”马格努斯忽然噎住了,一个突如其来让他到现在还未适应的事实仿佛迟了很久刚刚冲击到他的心灵,“等下!”
他的长发立即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得鲜红亮丽并蓬松起来,他整个人都重新开始恢复了猩红的颜色,现在那只眼睛是蓝绿色的,并在瞳孔周围带着一点点棕褐色,“那你问吧!佩图拉博!我有问必答!”
“汪!”
一阵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沉默。
“哈!你这老狗!还是有点用处的!”
“别取笑P……强而有力的(powerful)的鲁斯!他毕竟是你的兄弟,也是你让他变成这样的!现在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当然,请问吧,佩图拉博。”
“那么从前面的三名证人一路询问下来,到你的问题就会变得集中在某些关键节点了。”拉弥赞恩严肃地说,“但我还是要先确认几件事:阿蒙现在是否依旧担任你的侍从官与阿斯塔特第十五军团第九学会的连长?”
“是的。”
“那么你此次前来尼凯亚剧院的行程带上他了吗?据我所知,侍从官在这种场合的职责是包括跟随原体的吧。”
“……没有。”最后马格努斯承认道。“我这次选择了我的记述者玛哈瓦斯图·卡利马库斯与我的首席智库馆长阿泽克·阿里曼作为我进入剧院的随行者。还有我的九名赛克迈特圣甲虫狮卫。”
这话在一半人中引起了皱眉而另一半人则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么你能确定你的侍从官阿蒙在你身处尼凯亚剧院时的行踪吗?”
“我……”马格努斯皱起了眉头,“老实说,阿蒙在我的军团中担任的职责会让他并不喜欢过多站在聚光灯下或者在太多人面前暴露自己,而且我原本被告知今天召开会议的议题是有关军团智库与灵能使用者的未来,这会让我综合考虑在之下更为倾向于选择担任我首席智库的阿里曼。”说着他朝福格瑞姆与圣吉列斯看了眼,尤其看了眼福格瑞姆。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回答问题,马格努斯,别说太多其他的。”
“我唯一可以确定地告诉你的是,从我离开佛泰普号到我降落在尼凯亚的时候,三架飞行器上的乘客是我的旗舰首席导航员因诺文斯、我的随身记述者卡利马库斯、首席智库阿里曼与九名狮卫。”
“也就是说,你没有带着阿蒙降落地面的计划,但,你也不知道阿蒙此时确定地身处何处。”
“是的,我没有选择他同我一起降落。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此时应该还在佛泰普号上,同我的其他子嗣在一起。”
“那么你认为阿蒙能只靠自己降落在尼凯亚上并潜入剧院内部吗?”
“我不认为他很可以。”马格努斯沉思道,“虽然他确实在军团中负责先锋侦察与隐藏的任务,而且阿里曼这样的灵能者可能要识破他有些困难,但我认为他的灵能等级还没有抵达那种完全无法察觉的程度,至少,”他环顾了一下房间并评估道,“在这个房间里至少有九个人完全应该能够一眼识破他。他要一路潜入你说的指挥中心附近是一件几乎不太可能的事情。”
他哪里来的九个这个数啊?我数来数去只有八个。
……珍提亚·克洛尔也在哦。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从你说justasplanned的时候,她就被瓦尔多从门外召唤进来了。
怎么没人发现她进来?!
寂静修女首领的力量并非浪得虚名,甚至有几名我的兄弟也都无法看她看得很清楚。
那有珍提亚在是怎么追丢了的‘那个阿蒙’?
好问题。
“所以说,你其实无法确定隶属你军团的那位阿蒙的行踪,也无法为他担保他没有擅自行动,对吗?”
“是啊。”马格努斯有些绝望地说,他忽然意识到今天这整场戏剧的可怕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即使佩图拉博帮助他抽丝剥茧到了如此地步,他也还是拿不出足够令人信服的证据用于证明今日的清白,而命运编织的阴谋之线早已如蜘蛛网一般。
命运编织者从来只静待着它选定的鸟儿进入蛛网中央。
“我真的没法确定……谁会特意在这个时候为自己的一名不打算带来出席的子嗣做全方位的定位和公证措施?!我只能说我没有带他来尼凯亚或者在这里起任何冲突的计划,没有!我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从来没有!”
“嗯。”拉弥赞恩点了点头,“所以说你还是不能完全洗脱自己的嫌疑。那对于你和你的子嗣们接下来的处置,我有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