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长宁第九百八十六章没人欺负_宙斯小说网
当前位置:宙斯小说网 >>历史>> 天下长宁 >>天下长宁最新章节列表 >> 第九百八十六章没人欺负

第九百八十六章没人欺负


更新时间:2025年04月03日  作者:知白  分类: 历史 | 热血 | 治愈 | 无敌 | 血脉 | 战神 | 知白 | 天下长宁 

原本以为从福禄城到福禄岛并不会有多远,可上了渔船之后才明白在海上能看到那岛和在陆地上远远看到山是一个道理。

叶无坷乘坐的是一艘当地的渔船,速度并不快。

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和骄阳,叶无坷的心情却随着距离福禄岛越来越近就越来越沉重。

“邓县堂。”

叶无坷问:“福禄岛这里是整个辽北道海盗最猖獗的地方,一艘战船都没有?”

邓先容脸色愧疚:“或许是因为我连累了福禄县的战兵营。”

叶无坷看向他:“此话何意?”

邓先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在叶明堂面前实话实说。

“此前府治段上公曾经几次示意我们,只要送一些,他就酌情从府库里边拨一些款项到福禄。”

“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这样做,一是因为我们都觉得不应该,二是战兵刘勃军校尉也不愿意巴结贿赂。”

“大宁江南船坞曾经送到辽北两艘艨艟,一艘送去了龙头关的海港,一艘送到了林州。”

“可是这艘艨艟送到林州已有数年,我们一次都没有见过,只是听说早就到了。”

叶无坷心中有些愧疚:“我......见过。”

在追捕契布的时候,叶无坷还乘坐过林州的那艘艨艟战舰。

他此时已经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了。

林州府治段上公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福禄县的官员和战兵不给他送礼,他就硬扣着那艘战舰不给。

“福禄县战兵营的补给......”

邓先容道:“其实是朝廷下令有林州筹募,再由林州府派人送到福禄,可是一年的补给,能送来三个月的就算不错了。”

“福禄站兵营的补给,一部分靠福禄县里出,一部分是战兵自己开坑荒地在砂石里种粮种菜。”

“这几年年景好了,本地的百姓时不时的也会往战兵营送一些粮食蔬菜。”

邓先容说到这的时候,愧疚更重。

“我只是个县令,每年都会在年述奏折里提到战兵营的事,可每年都提,每年都没有回应。”

“一年多前我还写信给在林州的朋友,请他帮忙打听一下朝廷是否有协调,后来我得知,我的年述吏部每年都看到了,每年都会给林州府发文。”

“可是吏部的公文,户部的公文,到了林州就石沉大海,一点儿回信都没有。”

叶无坷嗯了一声,脸色已经逐渐阴沉下来。

邓先容继续说道:“辽北地大,驻守在辽北的左骁卫距离太远,且本地战兵,其实不归属于左骁卫,而是边军。”

“按照朝廷的规矩,校尉级别的军职无权直接往兵部送信,他只能写信给苦坨关的战兵将军,可是这一段路没有军驿。”

说到这他看了叶无坷一眼。

意思再简单不过了,书信也送不出去。

只是一个林州府治,就能把一县官员和一个战兵营的人都难为成这样。

可这是一个林州府治的问题吗?

不是,是都有问题,但凡还有人有点良心,这里的情况就不会被封住。

叶无坷道:“这里距离苦坨关要走将近九百里,虽然远了些,苦坨关那边的边军将军一次都没有来过?”

邓先容道:“来过的,可是......”

他语气更为复杂:“可是明堂啊,苦坨关的边军也苦。”

他解释道:“东北边疆最主要的地方是北部和东部,北边要抵抗黑武和漠北诸国,东边是渤海和东韩。”

“辽北南部的边疆历来都不被重视,虽时有海盗之事发生,可比起东边和北边,确实都不算什么大事。”

“而各地的匪患,上报的主要是地方官府,我作为县令,要报也不能直接报朝廷,而是先报林州。”

“苦坨关边军将军是来过几次的,每次来都尽量带着些补给过来,可大家其实都知道,他带来的补给是他们自己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边军和驻道战兵不同,驻道战兵是由朝廷直接拨发粮草补给,靠的是官仓,而边军靠的是当地。”

“朝廷早就有过文书,各地边军的补给由当地官府协调调拨,决不允许有所拖欠,只有军饷是由兵部直接发的。”

叶无坷嗯了一声。

这不只是做官的问题。

战兵什么时候都是最难啃的硬骨头,不管是对于敌人来说,还是对于那些官商勾结的人来说。

他们没办法收买战兵,尤其是边军,那就只能是用这种手段逼迫战兵营服软。

只要战兵营的人对他们的走私生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就能给边军一些好处。

如果不能通融,那当地官府和商人就会勾结起来给战兵营施压。

此时邓先容提醒道:“明堂,前道丞,也是辽北道的军务上官。”

叶无坷点了点头。

上下勾结,沆瀣一气!

船靠岸之前,他看到县丞王耀祖走到船头,用两面旗帜来回挥舞。

在福禄岛的最高处,能看到有身影在那挥舞旗帜呼应。

到了这叶无坷才能真切感受到,守岛的人有多艰苦。

福禄岛几乎都是石头,能见到土的地方大概也是从别处风吹来的连年累月的积存才有了那一点。

岛上能见到树木,看起来每一棵都是从石头缝隙里挤出来的,草也少的可怜。

登岛的路很不好走,有四五成的路是人工在光滑的石头上凿刻出来一些缺口当梯子用。

只是徒手攀爬上去就颇为艰难了,可想而知给这里的守岛战兵送补给又有多难。

等到了最陡峭的地方,叶无坷抬头往上看了看,发现竟然没有了路。

这里是一整块巨石,原本有凿出来的凹槽可以攀爬,但明显后来又被凿掉了。

“这里是守岛的战兵上去之后凿掉的。”

邓先容说:“上边有可以放下的软梯,大概两丈多长,他们接我们的时候就会把软梯放下来,平时都在上边收着。”

“守在这的人能提前看到海盗的船,所以海盗来过很多次想杀了他们,这里易守难攻,没有梯子海盗也上不去。”

就在这时候他们听到了明显带着无尽喜悦的喊声。

“邓县堂,还不到日子你们怎么又来啦!”

“哈哈哈哈哈,是不是想我们了!”

两个黝黑黝黑的汉子从巨石上边露出头,看到邓先容等人的时候眼神里都是亲切和欢喜。

他们也注意到了叶无坷,但并没有想到叶无坷是谁。

邓先容刚要告诉他们是叶明堂来看望他们,叶无坷摇头示意先不说。

“今天事情不多,给你们送点粮食来!”

王耀祖大声笑道:“也有点想你们这俩货了。”

其中一个黝黑的汉子问:“王县丞,上次说给我们带书上来,带了吗?”

王耀祖把手里的包裹举起来:“带了!给你们俩找书实在是难。”

叶无坷问:“什么书这么难找?”

王耀祖低声说:“他俩不识字,要看书解闷就只能找那种画册。”

叶无坷心里一疼。

等梯子放下来后,叶无坷他们依次爬了上去。

两个战兵就在上边等着,上来一个就伸手拉一个。

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他们都笑的格外亲切。

等邓先容上来的时候,两个战兵都忍不住的上前和他拥抱,然后是和王耀祖等人拥抱。

“这位是叶明堂。”

邓先容介绍道:“特意来看望你们。”

战兵王有劲先是憨厚的笑了笑,然后偷偷问邓先容:“叶明堂是谁?要来接替你们的县官?”

邓先容连忙压低声音介绍:“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叶无坷?”

王有劲和另一个战兵焦大鹿先是对视了一眼,都很茫然,然后又摇了摇头。

他们在这岛上已经快三年了。

邓先容心里有些不好受,他说:“叶明堂是新任的辽北道道府。”

一听说是道府,两个战兵明显愣住。

然后连忙整理身上的衣服,然后两人成排肃立行礼:“见过道府大人!”

叶无坷注意到了,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便装,缝缝补补的。

似乎是明白了叶无坷眼神里的意思,王有劲连忙解释道:“没穿军服,呵呵呵呵呵......平时不舍得。”

焦大鹿岛:“平日里也不用穿军服的,我们就......对不起道府大人,我们马上就去换。”

叶无坷道:“不用不用。”

他看着这两个人那裸露着的黝黑黝黑的皮肤,可想而知这是晒爆了一层又一层的结果。

叶无坷这样善谈的人,这样最善解人意的人,在这一刻竟然有些语塞。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缓解这两位战兵大哥的慌张。

这时候还是焦大鹿打破了沉默:“真年轻啊,明堂真年轻啊,要不是邓县堂说的,我们说啥也不信你这个年纪能当道府大人。”

王有劲用胳膊碰了碰他:“别瞎说。”

焦大鹿:“是是是,我不会说话......道府别生气。”

他们两个看起来得有三十几岁年纪,可实际年龄也许都不到三十。

引领着叶无坷他们到了住处,叶无坷的心里就更不好受了。

这里只有一间用石头搭建起来的屋子,看起来格外简陋。

屋子里也没有床,被褥都在地上,地面是石头的表面,这一片相对平整。

所有的物资都放在最里边,保护的很好。

门口有一小片土地,大概只有不到一丈见方,里边种了些菜,四周用石头堆砌了围墙,比他们的屋子围墙都要好。

可能这些菜苗就是他们最珍贵的东西,虽然看起来这些菜苗都骨瘦如柴。

“怎么一直都没人来换你们?”

叶无坷忍不住问。

“有的有的。”

焦大鹿连忙解释:“不是校尉大人不派人跟我们换,是我俩喜欢在这。”

王有劲也说:“是,我们俩在这多多自在啊,习惯了。”

叶无坷当然知道他俩没说实话。

“你们不说,我回去就一定会处置你们的校尉刘勃军。”

“别别别!”

王有劲他俩急了。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王有劲有些扭捏的说道:“我俩不怕,啥都不怕,就因为这个,没别的了。”

焦大鹿嗯了一声。

叶无坷:“战兵都不怕,所以这不是理由。”

邓先容在旁边忍不住了:“他俩是孤儿。”

叶无坷心里巨震。

王有劲格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俩是孤儿,没爹没娘没兄弟姐妹的,就啥也不怕。”

旁边的余百岁急了:“没爹没娘就可着你俩欺负?!”

他眼睛都红了:“我可操他妈的吧!”

王有劲立刻说道:“不许骂我们校尉!”

焦大鹿:“我不管你是谁,你骂我们校尉就不行。”

邓先容说:“明堂,小国公,是他们俩自愿一直守在这的,来人换他们也不走,这里时不时有海盗上来,还有走私的人上来,恨不得把他们剁碎了。”

“他俩说......”

王有劲挺起胸脯说道:“我自己说吧,道府大人,是我俩自愿的,我俩死了没啥,爹娘都没有,没人掉眼泪,可兄弟们不行,他们死了......有人哭。”

焦大鹿说:“我们没见过爹娘哭,可想想就知道,爹娘哭,那得多难受。”


上一章  |  天下长宁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