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魔百君的名号,安靖不是第一次听见。第一次,乃是昊天镜与伏邪对话。
安靖知晓,邪魔百君的军势,正是压迫怀虚和其他诸多大界的魔军本体。
邪魔百君之一,魔天单于冥戈罗撑犁,便是当年袭击天元界的无上真魔大君,这圣魔之子背后的圣魔,应当就是冥戈罗撑犁麾下部将之一,按理来说,乃是需要吞噬一方天道才能成型的,真正的‘天道之魔’。
那无明之炎,便是万事万物不受任何控制后的自由无序之炎,面对它,任何术法和对力量的控制都会溃散,与之相对,凤宇玄的炎融真灵本印的卫道之炎应当天克无明之炎,但因为凤宇玄的力量不够强,故而克制的力量反而让圣魔之子得到了圣魔额外的关注,加持了更多的力量。
而这种加持的方法……
“神意……不,是命格!”
安靖睁大眼睛,他看向背生千手,拢聚成翼的圣魔之子,回忆起了这种熟悉的感觉究竟是何物:“圣魔如天,赐魔天意!这圣魔之子得了圣魔命格加持,开始蜕变了!”
观命瞳在此刻开始运转……在这一瞬,安靖看见了圣魔之子如今的命格。
大恶命·十狱倾崩
——坏功德,损屋舍,破欢喜,造苦厄,嫌憎万灵,凶狠无度,非理枉横,截断生路,是以天不得镇,狱不得束,世间多一乱世大魔矣!
原本异人心智,改人躯壳的恶命,降临在天魔之身,简直就是天造地设,这大恶之命更是令圣魔之子如虎添翼!
恶命,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给天魔用的命格……安靖心中浮现出了,诘心当初的分身接引命格,化作‘驭亡魔’的情景——是了,天魔的确可以篡夺命格,但那不是应该在圣魔的支持下吗?为何怀虚天魔也可以得到命格?怀虚的天道,问题居然如此严重?!
但现在没时间细细思索这个了,因为蜕变成功的圣魔之子,倾崩大魔抬起了头,发出了震天撼地的狂吼。
在它身后,陈云飞此刻见卫道之炎不起效果,已接引了老祖神通之力。
而在这一瞬间,他似乎隐约听见了,太虚之中那冰冷冷静的讯号洪流正在奔腾。
目标出现,圣魔之子
果然,圣魔的触手已近忍耐不住,自无间大渊攀爬而出,实力果然强大,陈云飞他们居然撑不住三个回合
安玄究竟是什么来历,居然可以和圣魔之子放对?对方已得圣魔恩赐,还需要继续进行计划吗?
不,他是伏邪继承者,天剑剑主,对他已经没有计划了,见招拆招,等上面的决策!
诸多宏大威严的意志,在网道中流淌,而就在陈云飞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降临在他神海:云飞,配合安玄,缠住那圣魔之子
——老祖,你只要赐下一道神通,这圣魔之子瞬息可灭!
不,云飞。我们的目标不是圣魔之子,而是那终于有所动作……自天地之伤中攀爬而出的,圣魔
遥远的彼端,洞天中的大道神人从蒲团上起身,从闭关的死窟中苏醒,一道道意志纵横交错,投向天外彼端,与网道中那数不胜数,严阵以待的太虚天舰舰队共鸣。
圣魔之子现在的力量,是洞天能容忍的极限,杀死它需要的力量,就会令洞天自动防卫系统进入最终警戒状态,继而开始底层重启,到那时,我们就无法掌控洞天,完成天尊们的存亡大计
同样,如果没有圣魔之子这等魔物进入洞天,我们也就没有办法利用‘互助权限’侵入洞天核心
所以,哪怕是你死,它也不能死。但你也不能让它继续破坏。云飞,拖住它。汝乃陈家血裔,元神子嗣,所食所用万倍十万倍于凡人,凡人可死,你我亦可。如今,履行你的使命吧
庞大的力量,降临在了陈云飞等人身上,但这力量非要说碾压性地强大却不至于,陈云飞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道胎之念便是天地法理之实,自己的确进入了紫府境界,手中的长剑也在转瞬间多出了几十重祭炼法禁,变成了法宝材质。
同样,凤宇玄和启罗阳也都感觉到了同样的力量加持——不过启罗阳那边更专注于辅助和保命,显然,启家那边的目的,还是以保住启罗阳的命为主。
哈哈,居然是这样吗?
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加持在身,陈云飞的心却如深海之石一路下沉,看来,从一开始,他们的行动就全都在计划之中,甚至,就连尹玄衍的死亡,恐怕也在计划的冗余计算内。
棋子和炮灰。老祖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可事实便是如此。
但现在没时间为这种事情忧虑……归根结底,他是剑修。
面对天魔,是时候该战斗了!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接引老祖之力,陈云飞眼中蓝芒一闪,手中长剑前挥,顿时太虚咔嚓作响,破碎出了一道创口。
与此同时,圣魔之子周边,多出八道太虚裂隙,无数太虚碎屑轰然喷薄而出,干扰了所有虚空观测手段,纷纷扬扬的剑气在碎屑中纵横,宛如游弋于大海中的食人鱼群,只要找准时机,就会向前扑去,噬人一口。
另一侧,启罗阳右手高举,持仪令牌,他身后似乎有一个巍峨的虚影作出了同样的都能坐,而口中吐出宏大的神言:天律敕令,乾天归阳,坤幽归阴,万法从理,复归其源
圣魔之子周边,所有物质都开始解离,溃散,化作物质微尘,一股无形神力溃灭万物,乃是天罚神力,摧绝一切阴阳物象本质!
最后,原本挥出全力一击,有些虚脱的风维衍此刻回到全盛状态,他怒吼一声,双臂交叉在胸前,化作正负阴阳之印,此印一出,便有无量灵光开始汇聚,而后,一道笔直刺目,照耀天地的涤邪荡秽神光迸发而出,直指被固定在原地不动的圣魔之子。
洞虚千照周行空刃,三元敕令万法神音,涤邪荡秽破魔神光,每一个神通都乃正道正法,别具妙用,无论是用于杀敌还是求道都玄妙无比,寻常天魔在他们联手面前,根本走不过一个回合。
如果,他们对付的,是‘正常’的圣魔之子的话。
圣魔之子根本没有在意后方袭来的三道神通,它双翼展开,千手魔翼上的每一支手都捏握法印,魔光高涨,就将所有来袭的神通之力凝固在半空。
无论是神光神言,亦或是破虚剑意,在距离它身躯最近一丈的时候,就失去了前进的能力,哪怕是璀璨的灵煞神通还在不住运转,却寸步难行。
此乃十狱之囚。
而后,圣魔之子周身魔气卷动,宛如巨魔利齿一般的魔纹卷动,居然就将这三道神通全部粉碎。
此乃倾崩之破。
得到圣魔命格加持,此刻的圣魔之子,比起之前,实力更是翻倍还多,这种紫府境界的神通,若是不能再多点神异,只是被它随手击破的幻影!
但也就在瞬间,陈云飞身形一闪,居然窥破了这魔气神通交错间的破绽,穿梭太虚出现在了圣魔之子面前,一剑刺向意图贯穿它颅脑处的空洞。
圣魔之子有些意外,却敏锐地反应了过来,它慎重地抬起一只手。
然后,任由陈云飞这破虚一剑,将其手掌刺穿。
能伤我一手,陈云飞,这足够你骄傲了
然后,它握拳。已是紫府法宝材质的长剑咔咔碎裂。
圣魔之子一拳轰出,踏踏实实地砸中了陈云飞,一拳就将他轰地吐血倒飞而出:轮回转世之前,你可以向你们人族的判官讲述你的成就,说不定能投个好胎
——要,要死了吗?
仅仅是一拳,陈云飞就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涣散,整个人思维都要被打进走马灯……该死,老祖说的是对的,他们只能缠住这圣魔之子,所持有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击败对方,除非自己成为紫府,而且对太虚之道有更深刻的领悟!
不过,被人砸碎佩剑,一拳从太虚中打出来,也给了陈云飞许多难能可贵的经验,只要他能活下来,就必可活用于……下……
在思维即将步入彻底的黑暗前,陈云飞感觉到了,有一支手接住了他。
然后,一股浑厚无比的木系灵煞,携裹着一团团玄元之气,输入进体内,让他意识没有沉入黑暗。
是,谁?
安靖伸手,隔空接住了陈云飞,轻巧地将圣魔之子一拳中的十三种潜伏的暗劲全部化解,然后朝后一丢,丢给气喘吁吁的凤宇玄和启罗阳:“带他走,接下来的战斗,不是你们能插手的。”
紧接着,他既没有看圣魔之子,也没有关注被自己接住治疗的陈云飞,而是隔空和某些人交谈。
安玄,为了人族大计,拖住圣魔之子,时间越长越好,只要你能办到,我们……
“闭嘴。”
简单地对天元界真君亦或是天君发出的讯息进行回复,安靖双眸中摇曳着愈发刺目的金色眼炎,他平静道:“我方自有自己的计划,天元界的人别来指手画脚。”
通讯被强制挂断。
而后,他看向圣魔之子。
显然,魔国是真的存在。而且,天元界的人族早就知晓这点,双方围绕仙古遗迹,作出了许多谋划与对抗,这圣魔之子,便是魔国计划的一个关键。
而针对这关键,天元人族亦有自己的算计。双方互相利用,互相破坏对方的关键节点,在短暂的窗口期寻觅机会,为最后的胜利落子作出铺垫。
在这过程中,显然需要取舍,有些棋子需要被人吃掉,有些格局需要维持原样,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大计划能顺利完成。
但安靖只觉聒噪。
安玄,看来,你和天元界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一伙的……你若是想要对付我,必然要动用全部底牌,到那时候,无论谁胜谁负,最后都会被天元界这群已步入我魔道的人族捡漏
此刻,更加聒噪的圣魔之子开始口吐魔言,它在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安靖很清楚,这一切都是谎言。
所以,下一瞬,在话音未落的刹那,圣魔之子猛地爆发出手,而安靖也断喝一声,启用自己从最开始就一直都在筹备的力量!
轰!双方的气势在同时爆发,天穹之上,云彩被搅动,高空宛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来自地上天下的光辉在半空来回折射,将整个太虚枢纽上空的天空变成了怪异且瑰丽的虹彩迷宫。
死吧!
圣魔之子似是在这方面占据了优势,十狱法域扩散,安靖周身所有灵煞都开始沉寂,准确的说,是失去了和其他灵煞,其他神魂相合,被操作的活性,一切都复归最物质最凡俗的状态,所有引动外界天地灵煞的术法和神通都将彻底失去效果。
也就是在这一瞬,圣魔之子震动双翼,遁入太虚,而后出现在安靖身后,一爪握向后心。
可安靖的反应同样迅捷无比,他反手一抬,拳背砸入圣魔之子面颊,纯粹的肉体力量和体内阵界的力量勃发,顿时爆出了大蓬魔血和黑炎碎屑。
圣魔之子倒飞而出,它没太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按理来说,寻常修仙者被十狱法域笼罩,不得天地支持,力量狂降,就等于任它宰割,哪怕是同样有法域的紫府真人,也时刻警惕小心被魔气侵染,反应速度会大大变慢。
但安玄这是怎么回事?没有法域,可力量却没有下降,甚至还和接受了命格的自己一样暴涨,同时一点也不怕被魔气侵蚀?
对此,安靖转身,正面再次做好冲锋准备的圣魔之子,他浑身太始元煞熊熊燃烧,其中有至阳金光,宛如被金色烈焰缠绕的神人。
——天下明,四时主,太阳无极——
“你在发癫吗?怎么技巧比起之前还下降了?”
虽然是问询,但根本没打算得到回答,武者臂拳如鞭,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爆发,甩砸向圣魔之子,数十重爆破拳劲如惊雷般一闪而过,重重砸落在其胸膛之上!
虽然想要防守,但却被直接砸穿防御,这一次,轮到圣魔之子狂喷魔炎,身躯倒飞而出,虽然很快它的身躯就消失在太虚之中,显然是没有受到重创,但安靖却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手,感应自己的体内阵界:“原来武者的设计是为了这个……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些圣魔,专业除魔设计的道途啊。”
当天地都被天魔侵占,人族反而成为外来者……那么体内拥有自己小世界的武者,就是最后的抵抗力量,最后的希望!
怎么回事?
此刻,圣魔之子也懵了,它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命格神通对安靖完全不起效果,而且对方的力量居然可以在原本就已经强大到非人的基础上再次提升,简直就和自己的蜕变有第二形态一样,安靖身上秘密一瞬间变得更多更加恐怖。
但实际上,一切都很简单。
就在圣魔之子蜕变的时候,知晓对方要开第三形态的安靖便知道,对面一直这么开下去,那自己也得开了。
不过,天元界没有大劫之源,太阳无极得不到多少力量加持……所以,需要沟通一下。
一段时间前。
另一侧,仙古遗迹,钢骸营地,沉睡的曲通突然睁开了眼睛。
猩红的血光撕裂大茧,他飞跃而出,在钢骸愕然的注视下漂浮在半空,被熊熊燃烧的血炎缠绕。
此时此刻,曲通从未有过这么清醒,这么明朗,他感觉到自己周身被无穷无尽的力量灌注,一股若有若无的声音天启,正在告诉他他的目标。
世家大族,有魔生焉,是以雷霆手段,除魔卫道
“魔……世家……该死的世家修者,该死的邪魔!”
“世家,该杀!邪魔,该杀!”
无穷无尽的怒火,充塞天地的仇怨在瞬间就灌入他的心魂,没有丝毫犹豫,曲通的身形化作了一道血光,他笔直的飞驰,朝着外界因为四城大比而密密麻麻的修者中,那对他来说清晰无比的魔气光点而去!
随着天元界的试验型临时七煞劫运作起来,开始以急速屠魔回收玄元之气,安靖这位跨世界帮扶的七煞劫也得到了一部分力量加持,至阳无极之力笼罩周身,安靖此刻垂下眸光,森然地看向不远处表情愈发狰狞的圣魔之子。
然后,他动了!
——天魔,你武者爷爷来了!
圣魔之子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然后便看见一只洁白如玉,但却燃烧璀璨金芒,内蕴五行灵煞运转的手掌,朝着自己头颅拍下!
宛如陨石天降,这手掌在挥出的瞬间就剧烈摩擦大气,暴起一团刺目火光,恐怖的大力混杂虚空神力,宛如天穹横压,倾盖万物!
被这一掌拍下去,脑袋被拍进胸腔都是简单的,更有可能是直接被打成一张魔饼,彻底死无葬身之地!
而这一次,轮到圣魔之子闪躲了。
他妈的怪物,他是人不如说我是人!
没有丝毫硬接的手段,圣魔之子原本以为自己底牌足够多,后手也足够多,不讲道理的作弊手段更多,但谁能知道还能遇到这种比它还不讲道理的怪物?
借助周边的太虚节点协助,它一瞬间就隐遁进入太虚,寻觅击败安靖的方法:得先把周边的人族小鬼全部干掉,获取他们身上的太虚烙印,再徐徐对付这安玄!
但下一瞬,圣魔之子就察觉到不对。
人呢?!
远方,念泉运转灵瞳,咂舌道:“这什么怪物?居然能和认真出手的靖哥过上几招,还没被打死?”
“咱们是不是进阶太慢了,这种战斗,只能在场外干点杂活啊。”
与此同时,霍清也与带着昏迷的陈云飞而来的凤宇玄对接上,而在他身后,原本被圣魔之子法域笼罩的诸多年轻一代也逃了出来,神色慌张,回头看向安靖和圣魔之子战斗的场面,满是不可思议与惊愕。
他们本以为自己也算是天之骄子,天才中的天才,却未曾想,面对真正巅峰交战时,他们和路边野狗并无不同,随便都会被一脚踹死。
“麻烦你们了。”
凤宇玄虽然对付不了圣魔之子,但对付圣魔之子布下的截断法阵还是很轻松的,他破开阵法,引领众人来到太虚讯号周边,而霍清早就在此地设下了聚灵阵和养魂阵,让众人状态迅速恢复。
此刻,霍清听见念泉通讯中的抱怨,不由得轻声一笑:“瞧这些比我们大一辈的天骄,进阶快,不一样不顶事?我们不可能在纯粹力量方法追上他的脚步,打打下手,让他省点心就可以了。”
跑的比蜚蠊还快!
圣魔之子自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备用粮全部都跑了,心中顿时气急,但更恐怖的是,此刻安靖追了上来,而且速度快的惊人。
不得以,圣魔之子只能一跃而起,飞入半空,在这十狱法域中,一切术法都不得施展,它自己依靠双翼扇动飞行,安靖就算能跃起攻击,也会陷入劣势。
但是,安靖却会飞。
并非是术法,而是单纯以太虚之力削减自己的质量。
当仙道修行至筑基巅峰,仙基神通抵达极致之时,便可将性命合于太虚,令魂魄不受肉体束缚,肉体不受天地束缚,即便是存在,拥有实质,也没有任何质量,乃是有形无质之态,在这状态下,只需念头一动,紫府真人便可隐遁太虚,出入幽冥,甚至是化作‘遁光’周游天地。
这遁光并非虚指,而是真正的光之神速,没有质量的神通之躯,本就可以自如运转,当然,这也需要耗费太虚之力,而且越是时空壁垒坚固的区域耗费就越大,在怀虚界这等大界,哪怕是真人也只能瞬息千里,不能连续化作遁光行走。
安靖还没有完全合于虚空,自然也不可能化作遁光,但仙古遗迹的虚空太脆弱了,哪怕是他,也可以自如驾驭这质量几近于无的躯体!
“想逃?”
武者踏空而行,他手中长剑上金光愈发璀璨,灵煞和太虚之力共振,甚至令脆弱的太虚都被崩碎,绽放出一条条太虚裂隙。
——降劫,剑出!
——衍百兵,斩千军,神通衍化,此乃虚空劫剑!
在安靖一剑斩出时,在这杀生一剑的前方,太虚凹陷了下去,隐约形成了比剑身更加庞大的扭曲剑印之光!
虽然无法在天元界运转太阳无极的无限灵煞之力,但此时此刻,安靖全身全灵之力凝聚,爆发威力也绝不逊色!
圣魔之子此刻又惊又怒,祂未曾想安靖居然还能跨空追来,一时间无法闪躲也无法卸开这一剑的威力,只能怒吼一声,魔躯化剑,右手扭曲成骨刃,与安靖硬碰硬对上!
这骨刃长剑在对上虚空劫剑的瞬间,就被崩碎断裂,但圣魔之子不死不灭,骨刃长剑破损又再生,一连重复九次,硬生生地抵住了劫剑的剑光。
竭尽全力,抵挡这降劫一剑,圣魔之力无穷无尽,只需要一息之后,它就能恢复完全状态!
但安靖却猛地弃剑,合身扑入圣魔之子内环!
什么?!
谁能想到,人类会舍弃武器,选择和魔物的肉体进行近身战硬碰硬?即便是圣魔之子一时间也无法理解安靖的选择。
但太白皓灵神禁的修者……肉体本身就是最强的武器!
轰!!!
凌空相对,安靖收臂,继而以最标准的姿势,当胸打出一拳!
一拳挥出,方圆百丈之内,所有大气骤然炸响雷鸣,那并非是单纯的摩擦碰撞产生的震鸣,而是仿佛一条钢铁长河轰然奔涌,在天地间起伏沉降产生的巨震!
圣魔之子本打算依靠不灭之躯硬吃这一拳,但在这一拳真的命中之时,它的身躯神魂却猛地收缩,在一种极端惊悚畏怖的情绪中炸开,让它的每一根毛发每一点皮肤全部都绷紧竖起!
拳意实质!
它尖啸道:你怎么还会拳意!
剑意拳意,这种最为精纯的技艺,糅杂最为纯粹的杀意,便是斩断天魔渊洞最有效的利刃,剑乃杀生两刃之物,本就最容易生出这等绝灭杀意,故而剑仙往往被认为是专业降妖除魔的仙人,而拳意则少了一点,大多归于武修。
只要不是剑,圣魔之子认为自己可以承受任何一种攻击,但却未曾想,安靖不仅仅凝练有杀生剑意,还有杀生拳意!
可它却是不知,安靖并不是既会剑意又会拳意,他只是每一招每一式,都发自内心地,要消灭所有人敌人,纯粹无比,没有任何杂念。
持剑就是剑意,出拳就是拳意,用刀用枪,百般武艺,就有百般神意!
——杀生降劫,七煞爆破拳!
圣魔之子在察觉到这一拳的危险时,已用最快的速度调动力量防御,它的胸腹之处,两根肋骨暴起,化作骨质巨手,想要格挡。
但仓促之间,根本抵挡不住,圣魔之子刚刚抬起胸腹处的手臂,安靖的七煞爆破拳已经轰碎了它的防御,直抵它的胸口正中。
噗嗤——
圣魔之子周身色彩剧变,它刚才躯体抖动,连续卸力十几次,每次方法不同,方向亦不同,但安靖的拳劲却似乎早有预料,每次它想卸力,就会有第二重爆破拳劲变化迭加,摧垮它的防御,接连不断,继而继续如同溃堤那般汹涌奔流下去。
在这瞬间,圣魔之子体内传出了极度古怪的,就好像是内脏被完全搅碎,继而被人捏爆的声音,而它的躯体也在短暂的停顿后,开始左右凸起,上下膨胀起来,就连背后那双由千百只手臂构成的怪异手翼,也如同气球一般猛地膨胀,充血通红,宛如红玉。
圣魔之子垂下头颅,渊洞中,那千百双虚幻的眸子怀着极度仇恨,极度不甘与恐惧的神情看向神色平静的安靖。
“看来,杀你,还用不着让我动用底牌。”
听见这平静的言语,在此刻的圣魔之子眼中,缓缓收拳,已经背对着他,不再看自己任何一眼的安靖,给予它的,就是极致的蔑视,极致的羞辱。
从头到尾,安靖都没有对它这个敌人多说半句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只要开始战斗,他就会毫不留情地碾碎敌人,走向胜利,而他也的确还有许多底牌未曾动用:霍清念泉处的纳龙瓶和相当于安靖自己全力一击的狙击剑匣,陈董事的神通箭矢,潜伏在一旁的凤宇玄和启罗阳准备的援手,伏邪和天玄真符留存的力量,以及羲一天君的注视……
圣魔之子还无福消受这些真正的后手。
——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这样的想法,还未闪过,想要自爆的圣魔之子的躯体就整个地膨胀,彻底爆炸开来。
轰!伴随着剧烈的轰鸣,一朵巨大的圆形魔气云环开始在天地之间急速扩散,原本厚重的云穹被完全吹飞,变成细密的水雾碎片,从天而降,化作一场大雨,倾盆降下!
而一个巨大的空洞,随着云层不断溃解降下而扩散,令原本常年被冰雪覆盖的银山枢纽,出现了仙古遗迹常见的明媚阳光。
可突然,随着阳光的落下,天元界,荒野最深处,陌域魔国之地,遥远彼端的巍峨存在微微睁开了眼眸。
圣魔投射目光,要看向自己子嗣陨落的时空,留下烙印。
安靖怡然无惧,他与伏邪也同样抬头,看向圣魔所在的方向。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道锐利到极致的剑光一闪而逝,无论是云层还是银山,是冰雪还是冻树,所过之处,一切都一分为二。
天剑剑光闪烁,就连圣魔的眸光,也被斩断,变得虚幻缥缈,消散于太虚之间。
“是那个魔人!”
看清楚了剑光的来历,隐藏在一旁,原本打算帮助安靖在关键时刻对付圣魔之子的启罗阳发出惊呼:“它进阶紫府了!”
安靖侧过头,看向一旁,手持一柄劫火长剑,背生蝠翼,面目狰狞的魔人此刻就站立在自己面前,‘它’周身披挂银色剑气铠甲,威严狰狞,如妖魔战神。
但是,下一瞬,在所有人惊愕无比,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它’俯首,屈膝。
魔人剑士对安靖单膝跪地,以最郑重,最道庭的仪态,持剑行礼:
“后辈不才,第七代斩魔天剑继承者,拜见伏邪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