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有回应了?刘晓,你们公司的公关速度可以啊?”
“但丑话要先说在前面,你们公司的器械便宜归便宜,如果质效不过关的话,我还是不会讲什么老同学情面的!”方子业走在科室里,大大方方地讲着。
方子业现在是病区行政主任,行政主任还有一项权利叫采购建议权。
就是,作为病区行政主任,可以有权利优先让医院的采购部采购自己用得‘顺手’的器械品牌。
至少名义上是这么说的。
“方子业,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们公司的产品,完全都是符合国标产品的。”
“不管是进了集采的,还是还没纳入集采的,质量都是非常优质的!”
“我们公司也是国产品牌中的中坚力量,如果因为我们公司的产品问题,导致了器械的断裂,缝线的断裂,我们公司全权负责赔偿!”刘晓说。
“不过方子业,你真的不需要我们单独私下里聊一聊吗?”
刘晓还是那个刘晓,是方子业的老同学,以前方子业在任住院总时,她就来找过方子业买‘专利’。
当然,刘晓所在的公司,底子不够厚,规模、出的价格也都不够高,并不是方子业的最优选,即便刘晓打感情牌,方子业也没同意。
可是刘晓并未因此就失去工作,反而,在得知了方子业如今成为中南医院的新院区骨科主任后,她就又来公关。
“刘晓,你的意思我懂,不过你不用在我的身上花什么心思,我不靠着那点三瓜两枣过生活。”
“你给我的那些东西,还不够我补税的!”方子业说得也很直白。
“你们只要算好公司利润,把足够的实惠让给患者就行。觉得合适,质量过关就可以。”
每个医院、每个专科都会用到日常的药物,定价是固定的,属于是采购办采购进来的。
不过,每一种药品,都不可能在一家医院里单独垄断,一般都有三到四种竞品。
价格固定下来后,就不可能改变。
为了促进自己的销量,医生的使用量,可以拿来进行‘兑奖’。相当于就是销售商把自己的利润一部分,回扣过来。
即便是集采之后,这种现象依旧存在,只是量很少很少了,几乎近乎于无。
“方主任,您这话,应该不止是给我们公司说过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已经有三到四家器械公司也在骨科开展了业务。”刘晓笑着回道。
“方主任你现在没有以前那么诚实。”
方子业则道:“那没办法,虽然你是我的老同学,但是我要做的手术材料,你们一家公司单独吃不下。”
“而且后续,广白集团的器械也会引过来。那时候你们公司如果没有专利优势和价格优势的话,就算你是我的老同学,我也只能提前给你说抱歉了。”
方子业不讨论别人“选择”的对错问题,其实回扣拿不拿,患者花的医药费丁点不少。
只是有一部分人比较黑心,会故意延长治疗时间,增加使用量,那才是真的昧良心。
患者术前术后必须会用药,骨科的手术过程中必然会用到耗材。
这是必定的事实。
如果真的只是使用了标准范围内的量,方子业倒是觉得,医疗公司少挣一点,也没啥大问题。
“老同学,你这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啊?”刘晓娇嗔了一句。
“老同学的面子其实还是给了的,但也只能够给该给的范围。”
“毕竟这个位置就是风口浪尖,玩得太脱,你老同学被打到了棍子,一棍子就可能直接被打死了。”
“我们见面了聊吧。”方子业道。
刘晓之前只是给方子业发信息,方子业就把约定见面的地点直接放在了医院的后勤采购办。
“方主任,我们已经在采购办这里等着你了,毕竟要你签字,采购办才认呀。”刘晓马上说道。
“那我马上过来。”方子业利索地挂断了电话。
方子业来到了医院的行政楼层后,直奔采购办所在的十楼而去。
医院招标程序等,都是每年或者每半年进行的,哪些医疗公司可以通过招标,并不是方子业可以管得了的。
这刘晓等人的工作,如果她所在的公司都通不过中南医院的招标,她根本不会过来找方子业聊。
也没什么可以聊的。
来人一共四个,两男两女。两个女的都挺年轻,另外一个只有二十三四岁,刚毕业的样子,青春靓丽且单纯。
两个男的一个三十七八岁,长相成熟稳重,另一个则是三十岁的样子,看起来干净大方。
几人看到方子业后,先后走了过来与方子业打招呼。
刘晓还推了推身侧的小姑娘,她才后知后觉地赶紧弓着身子甜甜喊道;“方主任好!”
方子业与她浅浅的握了握手后就松开了,也不管对方有什么局,直接道:“刘晓,你在网上给我发的那些资料是电子版,我还是要看有盖章的复印版的。”
“电子备案号等等手续,注册程序,验收数据,一年内的第三方检测数据,我都要亲自过一遍。”
“方主任果然是个直爽的人!”
“方主任,这些材料我们都带来了,分类堆迭顺序整理的,您是在哪里看?”那个三十岁的青年马上打开了蓝色的文件袋。
其实,这个过程,最好是在方子业的办公室里进行,那里没有什么耳目,也方便谈话。
但方子业就完全不给机会。
“就坐在这里看呗,我只是看看相应的手续是否齐全。”方子业拿着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
一张一张翻开后,方子业再次详细阅读了一下数据。
青年还想要给方子业解释,不过刚开口,另一个年纪更大的青年就对他摆了摆手:“方教授在器械研发这方面是非常专业的,问你问题了你才要回答,不要浪费方主任的时间。”
方子业淡淡扫了中年一眼,继续低头看。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方子业才道:“材料都没问题,不过你们这个价格?真的合理吗?”
中年道:“方主任,薄利多销,我们就是在管控价格上下调了百分之十五,比其他公司多调了百分之五左右。”
“肯定是有的赚,不过都是辛苦费,希望方主任以后多多照顾,我们讲究薄利多销。”
说着,中年拿出了中南医院官网下载的专科采购建议表,其他地方都已经填写完毕,只等着方子业签字即可。
方子业依旧慢慢阅读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如此一来,他们把表格交上去,医院里审核之后,他们公司的器械就可以往医院的后勤部进行转送,并且在手术室中使用了。
不过,方子业把表格交给中年的时候,说道:“这位经理,我虽然年纪轻,但也不是傻子。”
“以后我门组所有手术病人的收费,我都会派专人随时审查的,如果发现医嘱上的价格与你现在的表格价格不一致?”
“那我们的谈话就没有现在这么美好了。”方子业的嘴角一翘一翘,眼神清冷。
方子业以前,根本不知道有些销售玩的套路。
当然,在来新院区之前,邓勇和袁威宏早就提着耳朵交待过多次,所以,方子业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中年把单子收好,放进了文件袋里,挤着笑脸道:“方主任,瞧您说的。”
“您说的现象,那都是十几年前了,现在生意难做,我们怎么可能冒着得罪您的风险,去干这种没品味的事情?”
“我们这一行,竞争也蛮大,所以,我们愿意以诚意换真心,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套路的。”
“另外,方主任,刘晓给您发的信息,您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中年继续暗示。
他们公司虽然下调了价格,但是还有足够的让利空间,这是给方子业余留的,不多,只有百分之三了。
本来是可以有百分之八的。
一块钢板大概八百块,加上术中用到的螺钉等,耗材价格是一千多左右。
相当于方子业每上一台钢板,就可以拿到八十多块钱,如果还有用其他的耗材,比如说血管、神经缝线等,那一个月能兑奖的奖品是不少的。
而且,医疗公司也不会恶意降价,将市场彻底捣乱,导致最后大家的盘都崩掉。
就算是方子业再怎么说不要,这都是所有公司给的底线价,否则宁愿不做这方面的生意了,都不会再继续降下去。
刘晓赶紧介绍道:“方主任,这是我们的唐经理,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工程师秦工。”
“我身边的这位,则是我的小助理,她以后就和我一起负责方主任您这边的销售、供应等工作。”
“小蓟,这就是方主任,以后就是你的真实老板了。”刘晓给小蓟介绍。
“方主任好。”小蓟满脸稚嫩,完全没有褪去大学生的那份青涩,而且颜值也挺能打。
“剩下的程序,你们就自己跑吧。”
“暂时的话,你们公司我就先用骨折钢板这一块,关于缝线之类的,你们继续整理和搜集更加详细的材料吧。”
“我做的手术,一般的缝线,一般的规格是达不到标准的。”
“我给你们列出来的那些数据采样,如果你们不能完成,那我宁愿用进口的,也不会选择国产。”
“这一点,就算是广白集团、正天集团他们公司的产品来找我洽谈,我都是同样的回复。”
“进口的缝线虽然贵,但它们是真的好用,我做的手术,必须要把这些产品带来的一切风险因素给压到最低!”方子业说得非常肯定。
并不是方子业崇洋媚外,不愿意相信国产器械。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方子业做的手术,都是大手术,难度高的手术,如果还要在手术之后担心缝线会不会断,那方子业要操的心可就大了。
国外的很多产品,贵是贵了点,但质量一直都没的说!
即便是恩市疗养院内,目前用的所有缝合线,都不是广白集团旗下的产品。
秦工是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他闻言,上眼皮轻轻下垂,低声道:“方主任,您给我们的检测数据,太过于苛刻了。”
“可能我们的样品检测,只能接近!”
方子业压住了他的话:“只能接近不行,必须要超过,而且最好是要超过百分之十!”
“病人来找我看病,找我做手术,我就不能用残次品,我先要保证手术质量,才能适当地压低他们的医疗费用。”
“没有质量的便宜,我个人觉得卵用没有。”
方子业的态度非常明确。
只是接近,甚至只是超过了国际标一点点,你就不要来和我谈后续了,你们继续去改良,去研发,这不是找我‘谈情说爱’搞关系就能搞得定的。
秦工点头:“是是是,方主任,当然,医疗手术的话,一切以质量优先。”
大概半个小时后,其他几人就都撤了,只剩下刘晓单独和方子业往医院外走。
刘晓撩了撩自己的刘海:“老同学,我能有幸请你去吃个晚饭吗?”
“虽然方子业你觉得没有帮上我什么忙,但我们公司的产品,可以进到中南医院里来,也算是我给公司完成了一份非常不错的业绩。”
“这应该是我们公司产品第一次进到这么高端医院的手术室。”
刘晓说得有些辛酸。
医疗器械行业也很卷。
首先,你要有产品,然后你要去参加竞标,竞标成功之后,你还要能够得到专科主任的认可。
医院的采购办好忽悠,专科的教授可不好忽悠。
顶级医院不缺病源,更不缺家里有钱的病源,所以他们对于质量的要求非常高,相对更加美丽的价格,打动不了教授和主任们。
可能之前,邓勇都压根没有正眼看过刘晓所在的公司。
毕竟邓勇在器械数据评估上,没有那么专业,他的科研水平也一般。
宁愿用钱买质量,也不想费心去仔细深入地了解刘晓所在公司的产品,是否可以勉强达标,是否可以用在常见手术中。
外科医生,其实并不应该把很多心思放在这上面。
方子业之所以了解,也是华西医院的张岳教授与他合作了课题,现在合作组要将CC材料钢板力争达到的标准,就是钢板的国际标准。
这些标准的数据代表什么,方子业熟悉过,所以才得以了解刘晓公司的钢板,其实也是蛮不错的。
“刘晓,我给你说了,你们只要做好产品,只要做好产品供应,不用在我身上花什么心思。”
“我不是清高,而是我另有财路,所以不需要你们给我什么东西。”
“因为你是我老同学,你也清楚我现在做了什么,你们公司能给我的真的不多,我懒得拿。”
“如果真的很多,我也不会拿,我现在每年挣到手的钱都够用了。”方子业强调。
“那是自然,方教授可不仅仅只是方主任,那一项专利,就够吃一辈子了。”刘晓笑得大方。
“那方主任,要不要给我一个请客的机会?”
“还是,方子业要回家陪佳人?”刘晓一语双关。
佳人与家人同音。
“你们这公关不错啊,我老婆就在汉市的消息你们都知道?”
“不过,你们公司最好不要总是玩跟踪这一套,否则把自己套进去了,不要怪我没提前给你打过招呼哦。”
“再见了,老同学!”方子业对着刘晓摆手。
刘晓闻言愣了愣。
可方子业已经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刘晓赶忙追了上去,她站定在方子业的身侧:“方子业,我们公司接到的那个电话是因为你吗?”
“我?”
“你?”刘晓指了指方子业,仿佛根本不认识方子业了似的。
“啊?什么电话?我不知道诶。”方子业坦然摇头。
“但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总是跟踪我,这样对你也好,对我也好,我毕竟也有自己的隐私。”方子业也不感兴趣。
开玩笑,方子业现在在疗养院多大的分量?
方子业现在的档案,都被直接带去了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又调到了军医系统,鄂省卫生健康委员会都没办法查方子业的档案了。
方子业甚至还知道,自从自己拿到那部手机开始,自己的安全,就已经在被人保护着了。
所以,他才建议刘晓不要总是跟着。
至于之前刘晓的公司有没有被发生过不愉快,也没有人通知过方子业。
刘晓沉默了,怔怔地看着方子业!
这一刻,刘晓的目光,秋波盈盈。
这一刻,刘晓的目光,复杂而波动。
这一刻,刘晓的目光,有些自惭形秽。
“老同学,再见,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方子业对刘晓招手。
其实啊,上一次他见刘晓的时候,就读懂了刘晓的表情和眼神的复杂。
但方子业的内心毫无波动,不仅仅因为刘晓长得不够好看,达不到洛听竹那般祸水。
而是两人的世界就已经注定没有太多的汇聚点。
有些人啊,注定是有缘短暂相距,错过了那个时间点后,就一定是终身没机会再见。
而那段旅程,只会存在于各自的记忆里。
而就算是再见了,很大一部分人,也只是在你的生命里,留下如过客一般的痕迹。
你的生活圈,容不下那么多“无关”的人,这就是人间现实,也是真实的人间世。
方子业别过刘晓后,还是给兰天罗、李诺等人打了个电话。
问清楚兰天罗,手术已经结束后,方子业才道:“要给你送饭么?想吃啥?我买来送给你。”
“不用了师兄,姐已经来科室里了!”
“她没给你说嘛?”
“啊?卧槽…”方子业闻言赶忙回头往医院方向走。
“哈哈,师兄,你从医院准备跑回家了!”兰天罗刚下班,此刻站在手术室更衣室靠着休息,笑了起来。
“嗯!”
“我以为听竹会一直在家里看书,所以这边忙完了和器械商见面就赶紧赶回去的。”方子业道。
“那师兄你快过来吧!”
“我先上去!剩下的师兄你自己发挥啦。”兰天罗道。
兰天罗知道,方子业是一个不会扫兴的人,就算是知道了,也会配合做戏!
那没办法,谁让方子业打算回家了?
方子业在回医院的路上,又接到了医务科的电话,主要是医务科与方子业确定骨科将进行的手术术式,这些术式,有一些是标准术式,有一些则是不常见术式。
医院要对术式的权限进行审批,科室里申请了之后,医务科也要与骨科主任确定一下,免得到时候出了篓子再去补漏洞。
方子业一路嗯嗯嗯!
“对的,辛苦老师您了,目前应该就只有这些,后续如果有新手术术式要开展的话,我们科室会主动来医务科跑程序的。”方子业应道。
报上去的,对方一个不拉的全部都复述了一遍。
还有一些拟开展的新术式,则需要走很长的程序,从医院的医务科,到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部门。
不过去省里面报批的事情,就不是方子业做了,是医院的医务科来跑。
“唉!”挂断电话后,方子业叹了一口气。
电梯里,有人盯着方子业看,方子业则面无表情地在电梯达到了骨科楼层后,就‘跑了’出去。
并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特别拘谨。
出了电梯,方子业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当一个病区主任,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风光和容易,身上压着很多事。
而且,方子业还有最大的一个负担可以放下,那就是不用担心自己兜不住底。
只是,身为病区主任,除了给病区兜底之外,还有太多的杂事与任务了。
就比如现在,方子业就又看到了新院区院长发来的信息:“方主任,院周例会您没参加没关系,骨科的护士长已经参会了。”
“我们医院一直都是以临床为主的,这次院周例会的大概内容,我会让院长办公室里的人发送到你的手机上。”
“方主任你虽然是去参加全院大会诊了,可作为病区主任,身负行政职务,对于医院的动态、发展方向和重心,还是有了解、举荐、建议等相关义务的。”
廖家园院长都已经把信息回得这么漂亮了,方子业还能说半个不字么?
站定在科室门口,赶紧驻步打字回复:“廖院长,谢谢您的关心和理解,这一次是不凑巧,今天是我的三线班。”
“而且也真的有全院大会诊,并且病人从急诊抢救室进了手术室的……”
廖家园道:“我听说了,这个病人能抢救过来,可以说是全靠了方教授您亲自累了一趟。”
“我们医院,能够完成这种紧急患者的抢救,也都是你们外科系统的鼎立协作。”
“这样很好……”廖家园高度认可了方子业的工作性质。
“嗨,发什么呆呢?”方子业身前,洛听竹一袭呢子衣,伸手戳了戳方子业的肩膀。
“给廖院长发信息道歉啊,第一周的院周例会,我就翘会了。”
“廖院长给我们上‘政治课’呢!”方子业能听得出来廖家园的不悦,肯定不开心。
只是吧,廖家园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批评方子业的理由,因此只能提醒。
而且,话里话外,廖家园院长是本打算特意表扬一下方子业的,代表他有识人才的‘能力’,只是方子业都没出现,就没给他这个机会。
“院周例会必须要去啊?”洛听竹收回了手,眨着眼睛。
以前她也与病区主任不熟,不管是邓勇还是曾全明教授也不会给洛听竹说这些东西。
“平时能去一下肯定是更好的,但新院区的第一次院周例会就缺席,也肯定不会让廖院长他们觉得开心啊?”
“可我也没办法!”
“世上安得双全法?”方子业收回了手机,翻了翻手。
此题并非无解,方子业已经选择了解,只是依旧不能两全其美。
洛听竹是很聪明的:“那就把兰天罗他们就带上来,以后的急会诊,就不需要方主任你亲自上阵了。”
“这样你就可以空出来更多的时间,忙其他的事情。”
方子业摇头:“下了一个兰天罗,还有一个新的兰天罗,下了新的兰天罗,还有天罗三代目。”
“你带了啥过来?”
“自己做的吗?”方子业赶紧转移话题,给足了洛听竹情绪价值。
“我只是煲了汤,我看书看过时间了,就下楼买的。”
“兰天罗他们已经在吃了,我们赶紧过去,不然就只能吃残羹剩饭了。”洛听竹催着方子业道。
两人并排走向医生休息室方向。
不过护士长黄晓薇突然从护理站里面被人喊了出来,她出来后,下意识扫了洛听竹一眼。
还是道:“方主任,你正好来了,我找你有事情。”
“我们科室这周的拿货清单都在这里了,你和我要一起签个字,然后再清点一下。”
“这是第一周,必须要你签字,我一个人签字是做不得数的,以后就可以由科室里的其他副高代替签字。”
“这是医院的规定,毕竟也怕我们护理部虚报数字嘛。”黄晓薇说得直白。
洛听竹侧目看了方子业一眼,继续走去。
这是正事,方子业也不得不去做。
等到方子业忙完,又是半个小时后。
不过,方子业并没有只剩下残羹剩饭,而是一盒全新的米饭和菜。
毕竟身为病区主任,还是兰天罗的师兄,组内大部分人的师兄老师,怎么可能给方子业吃剩饭?
此刻,兰天罗和洛听竹两人有空,就帮着方子业对胡青元几小只进行着知识体系的梳理。
就是,兰天罗和洛听竹两人的水平线也有限,有些兜不住胡青元的问题!
此刻表情还有些纠结。
方子业只顾吃饭,没有横插一脚。
兰天罗自己的能力是自己的,带教能力是带教能力,作为住院总,给下级医生带教、指点,带实习生是本职工作。
住院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要服众的话,还是多少要有点东西的。
兰天罗还是不能确定:“青元,你这个问题我不太好回答,我去查一下资料好吧?”
“我虽然知道一点,可也不能乱说。”
胡青元看了方子业一眼,方子业吃着饭道:“你天罗师兄给你说了查一下资料,你就再等一段时间。”
“临床知识的体会和应用起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也不是你背下来就可以彻底融会贯通的。”
胡青元轻轻地点了点头,收起了笔记本,道:“师父,那我先去实验室了,做完了实验,再去练功房转一转。”
田垚马上把胡青元卖了,道:“师父,胡青元现在更改了直播赛道,他不直播游戏,开始直播练习外科操作了。”
“看的人还不少。”
胡青元的表情坦然,并未因为田垚的戳穿而有拘束。
方子业闻言,点头道:“田垚,青元是会搞流量的。你想一下嘛,游戏主播,在普通大众看来,那就是‘相对’不务正业的。”
“青元他这爆出了自己汉市大学本硕的身份,还是个外科医生,这多重反差,不知道会吸引多少流量呢。”
“反正又不影响自己的主业。”
“你要是想要开发一个副业也行啊?”方子业并不是一个特别传统的人。
田垚立刻摇头:“师父,我没其他本事和精力了,能把现在做的事情搞好,就颇为不易了。”
田垚的硕士虽然是在华西读的,但不代表华西所有的硕士就比中南医院的所有硕士都牛掰。
反而,田垚如今与冯俊峰比起来,并没有多少领先优势了,至少不明显!
学生几小只走后,兰天罗坐正起来,正色道:“师兄,我招到临时助手了。”
“是我们医院统计学专业的专硕,他的能力和操作能力都还行,目前缺数据练手。”
“应该可以帮我不少忙。”
“另外,一些软件开发的工作,我已经外包给了我的另外一些同学。”
兰天罗也一直都没有闲着,他是在自己的身份领域,做着与自己身份契合的事情,只是没有一一细致给方子业汇报。
反而,因为之前有方子业打样,兰天罗在知道自己要担任“住院总”后,就开始寻找可以临时顶替自己团队位置的帮手。
至少可以帮忙完成一些任务,让他可以抽身更多时间完成住院总的日常工作,而且不掉队太多科研组的参与量。
这就是与之前方子业在住院总期间,一手抓临床,一手抓科研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要给他多少钱?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影响吧?”
“你这又全款提车,又谈恋爱的。”方子业道。
方子业这么说着,兰天罗和洛听竹二人都转头看向了方子业。
兰天罗道:“师兄,我没给你说过吗?这辆车是黄杉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方子业的嘴角蠕动了一阵,放下筷子,自己用手做了一个“自杀”枪毙动作:“对不起,是我自己贱,我多嘴了!”
洛听竹看了,则细声道:“师兄,我也可以……”
兰天罗立刻捏着自己的喉咙咳了一声:“咳。咳。”
“好歹一个是我姐,一个是我师兄,现在还是病区行政主任,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要腻歪回家好不好?”
“住院总期间!我大姨夫天天都来,情绪非常不好!”
方子业继续低头吃饭。
洛听竹则看向兰天罗,问:“黄杉她家里对你的印象?”
兰天罗给自己取了一瓶雅哈冰咖啡,打开了瓶盖:“姐?”
“我?”
“很优秀好吧?”
“我任何一个身份拧出来,都不至于被人嫌弃吧?”
“汉市大学中南医院医学博士在读,数学系博士、计算机系硕士!年纪。”兰天罗就从来没担心过这件事。
洛听竹也觉得自己有点瞎操心。
于是左右看了看,也没有发现兰天罗的办公室还需要再添置什么东西。
不过,她还是又建议了一嘴:“我明天给你带一包头绳过来,你备着肯定能有用。”
“对了,黄杉毕业之后打算干啥?继续读博还是去找工作啊?”
“她倒是找了两家不错的律所,可她对上班的兴致好像并不是很高。”
“有可能是想走她老师的路线,进一步攻读法律学博士吧?”
“师兄,我发现啊,法律也是非常有意思的学问,很多时候,换一种思路,好多东西瞬间豁然开朗。”兰天罗眼神都亮了起来。
方子业道:“那是他们研究得透。”
“汉市大学在马哲、法律这些文科领域,基本上就没怎么输过好吧?”
汉市大学的文科地位比理科地位相对而言牛多了。
“读博也挺好的!做一个比较纯粹的研究学者,比起去外面拼,也会更好一些。”方子业大口吃完饭,在收拾盒子和筷子的时候,补了这么一句。
兰天罗和洛听竹二人都没有回话,住院总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用力砸响了。
“咚咚咚!”
“咚咚咚!”
是被砸响的,而不是被敲响的。
紧接着,方子业发现,自己的师母,也就是袁威宏的老婆从外面推门而进。
此刻的她,红着眼,推开门后,就一把抱住了方子业。
方子业看出来了她的动作,可根本没有机会反应,也不知道该如何“防御”!
师母抱的动作挺紧的,而方子业看向门外,却发现自己的师父还不在。
这就有点尴尬。
索性啊,洛听竹和兰天罗就在办公室里。
“师母,您这是?”方子业有些吃不准师母这是咋了。
“子业,谢谢,谢谢你。”师母听到了方子业的话,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听竹,天罗。”
“让你们见笑了。”
“子业,你可能也不清楚,你今天在抢救室里抢救的那个人,是我爸!”
“他是过来玩的。被撞了。”
“我在得到消息后,整个人都崩溃了。”
“交警通知我之后,我第一反应就是想到找你,但我还是先打了威宏的电话。”
“我和威宏打了电话之后,威宏说,他先打给急诊科的人,让急诊科的人直接打电话给你,让你赶去抢救室。”
“他又打医务科马上安排大会诊……”
“然后,我们一直都不敢打电话给你,就是怕打扰到你的发挥。”
“子业,但是,师母真的谢谢你。”
“真的,我和我妈,我女儿,都谢谢你。”师母说完就要给方子业作揖。
方子业双手马上用力把师母的身子托住:“师母,别,您要是不想我被师父打死的话,千万别这么客气。”
方子业侧目看向兰天罗,音色并厉:“手术做得到底怎么样?”
“挺好的!”兰天罗也有点呆滞了。
方子业中途跟着肝胆外科的陈国锋教授出去了,并没有亲自打满全场。
如果早知道这是师母的父亲,方子业绝对不会轻易下台。
什么大会诊,他肯定直接打电话让曾多勤过去代替了,或者就是等到手术彻底结束才代表骨科发表意见。
师母闻言,马上劝道:“子业,你别这样,手术做得挺好的,你师父已经打电话咨询了一遍。”
“一切都很好。”
“就是如果一开始没有你的话?”
“恐怕都没有进手术室的机会。”师母说。
方子业没有再纠结、内耗,而是直接低下了头:“师母,我完成了抢救后,就去了急诊科。”
“后续的手术,我并没有参与!”
方子业吸了半口气,咬着自己的嘴唇。
“我?”
师母则道:“子业?你这是啥意思?你把我爸救活了啊?”
“我爸转去了ICU之后,肝胆外科的徐浩阳教授亲自出来给我们解释了我爸的情况,特别凶险。”
“还好有子业你,才有了后续的机会。”
方子业闻言,欲言又止。
师母则拍了拍方子业的肩膀说:“子业,给一个机会比参与的时间长短,机会才更重要,不是吗?”
师母有可能是在表达袁威宏的教学观,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阐述方子业能给自己父亲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就胜过一切。
方子业才坦然了,已经过去的事情,不可能再回过头去。
“是的,师母,在第一次看到病人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我尽到了自己最大的能力。”
“但后来,我没有,我只是做了自己的本职工作,甚至都没有做完。”方子业也没有给自己贴什么标签,反而有些失落。
袁威宏这时候才走了进来:“这干嘛呢…垂头丧气的?”
“走啊,喝酒去。明天周末,你又不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