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正文卷
“你不是在开玩笑?”方子业突如其来的骚,差一点折断了曾多勤的腰。
“不是,子业,你这是装都不装了?”
按照套路来说,曾多勤出口赞美几句,方子业谦虚几句,也就完成了寒暄流程。
然后两人再往袁威宏的身上攀附几句,这不就是一段小谈资么?
方子业却要,把这个谈资的方向折转掉,挡在袁威宏的前面。
方子业的脸色坦然,认真问:“曾老师,在您眼里,或者说,在您听闻中,我算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赋好,不骄不躁,努力、塌实。情商也挺高。”
“嗯…听人说你私下里也挺.骚的。”曾多勤年纪比方子业大,现在又是私下里谈话,因此没有特别正经。
方子业听了,眼角闪烁了好几次,才说:“曾老师,其实我哪里会什么人情世故,我爸妈教我最多的道理,就是在外面要老实一些。”
“遇事了多忍让几分,毕竟在外面,自己的家底儿薄。”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的,可我吧,高考的成绩不上不下,毕竟去了个211,本科期间的成绩也是不上不下,考研还来到了汉市大学。”
“这期间,我就发现啊,一味的卑躬屈膝是没用的。但也没有太多人可以教我什么叫人情世故,所以我就只能以我自己的理解来。”
“其实就是找准自己的定位。”
“作为学生,肯定要先学习,先学好本事才可以吃饭,学得优秀,才有可能被老师发现。”
“被发现,是被欣赏的前提。认真踏实的品性,是被发现的基础之一,这就是一开始我与我老师的相处模式。”
“这个世界是很客观且冷酷的。”
“努力,只能代表你可以被发现,有那么一丁点的存在感,只有优秀,才会让你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这就是我在学生期间,自己给自己找的定位。专业不够好,就努力去搞专业,谁更优秀就向谁请教。”
“比如说孙绍青师兄,比如说我师父,比如说我的同学,还有王元奇师兄他们,包括我现在的未婚妻听竹,我以前也向她请教过……”
“菜就多练,是当时的一种定位。”
“后来吧,自己稍微有点基本功了后,我以为我可以和师兄们一样,稍微有些起色。”
“可等我回国之后才发现,围在我身边的人又变了,师兄们的神秘纱衣渐渐褪去,任住院总之后,有一批非常优秀的同事,他们专业也好,科研也好。”
“距离我的老师、科室里的上级们距离也更近了,那个时候,我的定位就是角色之一。”
“再加上我老师一怂恿,我就真的依托着老师的面子,去踢了段宏教授一脚。”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是真的莽撞,也好在是自己对老师的定位没有错,他们一直都给我兜着。”
“再后来,就又去了疗养院,现在又回来了。”
“我对我自己最大的认知就是胜在有自知之明。”
方子业从不用自己的“未来”可能达到的地步,带入于现在的‘身份’,这样的错乱,只会让方子业显得格外中二!
就好比,方子业如果得到了加点面板,就觉得自己要起飞了,把自己提高定位到可以带队自己老师的角色,耀武扬威,对老师们的所有话都一概无视……
那不是傻子么?
比如说,方子业去恩市“对口支援”期间,对恩市中心医院里的主任们完全不屑一顾,我以后是要当鄂省学科带头人的,你们都是些啥?
若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恩市中心医院,方子业相信,不管是恩市中心医院的前张明灿主任还是现在的吴国南主任,都会直接把方子业架空。
未来是预期,现在是现实,每个人能够过的就是今天,不能以明天的成绩带入到今天的角色,这样就会产生身份错乱,让人觉得你是个神经病。
“那你现在?是怎么看待你自己的?”曾多勤挠了挠头侧,细声问道。
“就像我刚刚所说的那样啊?”方子业笑着回道。
“曾老师,这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方子业的坦诚直接把曾多勤杀得丢盔卸甲。
真诚是最利的锐器,无坚不摧却又让人措手不及。
曾多勤找不到什么反驳点,便开始循着方子业的思路去对方子业进行立体化的定位。
现实中,任何的定位其实都是相对模糊的,只有一条线,而后上下浮动。
只要是在合理的浮动范围内,都属于正常的。
如果真实地观察方子业的能力、积累、成就,科研水平,已经取得的成绩,方子业并没夸张。
方子业现在,就是可以坦然地说自己如果袁威宏是装的,那么他就是真的。
方子业的战绩可查,对国内的骨科,对全世界的业界,都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而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人,无一不是已经在业内功成名就者,身为一方巨擘,搅动风云。
方子业虽然年轻,职称也不高,但他的本事,任何人都不敢再小觑。
“是实话。”曾多勤再纵向对比了自己和方子业,也只能服气。
两人谈话间,方子业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方子业新提的工作电话,用以会诊。
方子业见状,眉头瞬间一皱:“你好!”
“请问你是骨科的方子业教授吗?我这里是医务科,我这边刚刚接到急诊科申请的大会诊,拟会诊时间在上午的十一点整。”
“请骨科务必准时到急诊抢救室参加会诊!”对方并未刻意点名,但作了根本要求。
方子业可以不亲自到,但骨科必须要有一个副高级人到急会诊现场进行会诊。
方子业闻言抬起手腕:“收到!”
对方可能是认识方子业,而且知道方子业是刚任‘主任’,又提示一句:“方教授如果在台上不方便的话,可以让二线班过来。”
临床排班,普通病房班是住院医师,一线班是住院总医师,主治、副教授任二线班,教授、病区主任任三线班。
原则上,全院大会诊二线班及以上到场即可,并非一定要教授到场。
否则的话,外科的教授就在手术台上,因全院大会诊就必须要叫停手术,那么这样的‘必须’制度就太过于扯淡。
“好的,谢谢!”方子业挂断了电话。
曾多勤看了时间后道:“十一点会诊,现在已经十点四十,看来进急诊科的病人是凶多吉少啊?”
“我估摸着你到现场的时候,病人已经没机会进手术室了。”
方子业站了起来:“曾教授,那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曾多勤点头:“当然,这是方主任你的权利,也是你作为主任的初体验。”
方子业之前,没有参加过全院大会诊,无他,即便方子业在创伤外科作了‘副教授’,可科室里的三位老大都挺给力。
袁威宏等人并未将这个任务推加到方子业身上。
方子业闻言笑了笑,快步就走出了手术室。路过洗手池时,方子业侧头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钟,作了两次深呼吸的动作后,便紧收着腹部,快步出了手术室。
方子业赶到急诊科时,抢救室门口陆陆续续地进出着与他一样的绿衣服,各自都穿着一次性的蓝色鞋套。
不过,他们并非都是来参加全院大会诊的,也有急会诊的住院总以及急诊科喊来的二线急会诊……
方子业并未有心情欣赏这样的繁忙,径直走向有病人家属围观的护士台:“急诊科的大会诊是哪里?”
护士正在和病人家属说话,她朝着抢救室里指了指:“进里面去问。”
“阿姨,你这个检查是急诊CT,你顺着这个黄色的线走,就可以到急诊CT室,好吗?”
“你最好还是赶紧打电话叫你的家属过来……”显然,她更加担心这个阿姨的‘头颅’CT。
方子业侧身而过,绕开老人后,往急诊抢救室快步而去。
抢救室门口有保安拦着情绪各异的少量家属们,但方子业此刻身着外科洗手衣,它与白大褂一样是医院里的硬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
进到抢救区后,方子业再次来到逼仄的护士台,几个护师匆匆推着车来回进出,理都没理会方子业。
各自行色匆匆。
还有不少的威利医嘱声从各个抢救室小间不断传出。
好在护士台还是有一个留值护士,方子业追问:“全院大会诊在哪里?”
护士道:“抢救室3,大会诊目前还没开始,不过你可以先过去看一下。”
护士说着抬头,看到方子业的眉宇后愣神了差不多三秒钟,可能是被方子业的英气逼得乱了神:“抢救室3,我现在不能带你过去。”
方子业已经侧步走了,她还在盯着方子业的背影看,直到电话再次响起,她才归入了工作中。
方子业来到抢救室3时,里面可谓是乱作一锅粥。
抢救床上躺着一个人,气管已经被切开,几个白大褂围在了他的身侧,满身溅着血!
地上、墙壁上,都有血滴。
“还是止不住!”
“血管外科的人到了没?创伤外科。”一个中年大吼。
“急会诊有十五分钟时效,打电话才过去了六分钟。”有年纪小的,看起来只是硕士和博士的住院医师回。
“这搞鬼。”
“压住!”
“棉垫,棉垫……”对侧的人开始疯狂地往腹部的口子里塞着白色的棉垫。
白色的棉垫快速被浸润血透……
“ECMO备好了。”一个操作的白大褂回应了一句,退开两步。
“腹内大出血止不住,十个ECMO都没卵用。”之前脾气不好的中年再次开骂。
ECMO是人工心肺,可以代替心肺功能。
但动脉性活动性出血,如果没办法完成止血,两三分钟都可能让体内所有的血液流光……
方子业之前也当过住院总,所以知道目前的情况大抵是个什么情况。
申请全院大会诊,其实就是为了叫各个专科的教授务必马上来,而并非是真正的会诊讨论“撕逼”!
现在,医院新病区初建,教授们的手术量都不多,所以,这时候教授资源是相对宽裕的。
方子业一边看,一边就已经戴上了一双无菌手套。
只是戴上,没有消毒,没有洗手!
方子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虽然都来不及看患者全貌,但从腹部的出血情况看,自己要是再不过去,病人恐怕就真的撑不到专科医生到来了。
好在,方子业之前在住院总的时候,在急诊科混过,所以方子业认识人:“志哥。我方子业。”
方子业没有多余的废话。
邓志,前急诊外科住院总,目前急诊科的主治,来新院区这边了。
邓志还没来得及回话,一个中年赶紧汇报:“陈主任,骨科方子业来了!”
接着他偏头,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对面帮忙的一个小硕士喝走:“让开位置!”
小硕士只是愣了愣,看到自己操作的地方被人扶住后,马上退步开,没有任何犹豫和不耐烦。
方子业得空就挤了进去,没有任何寒暄,低头就把手伸进了腹部里。
对侧,方子业熟悉的音色再次响起,如果方子业没猜错,应该是急诊科刚升副教授不久的王立群,之前方子业任住院总时,他还是资深主治。
“子业,初步怀疑有腹主动脉损伤,在现场就填塞止血了,来了之后就快不行了。”
“我和陈主任只能被迫打开腹部,夹闭了几条分支动脉,但还是没有找到腹主动脉的破血点。”
“也未必是腹主动脉!但肯定有主动脉出血……”王立群大哥选择了对方子业的无条件信任。
哪怕方子业离开了住院总一年多,离开了中南医院一年多。
方子业这个名字,这三个字,再出现了,他就没有任何犹豫。
方子业的思路顺着王立群在走,没有回复一个字,只是朝着邓志看了一眼!
邓志心领神会,早已经把外科托盘以及大量的止血钳送到了方子业的顺手位,方便方子业拿取。
“血压和血氧都不行了!”
“病人要休克了。”负责生命体征的医生道。
“加快去甲肾泵入速度!”
“准备肾上腺素和去甲肾,随时准备静脉推注!”又是熟悉的音色传回,应该是EICU的刘文涛大哥。
方子业不再关注其他,将腹内填塞的棉垫拿开一部分后,才终于找到了出血点的来源,而且,方子业的体感反应非常迅速。
只是短短两个呼吸,就抓了上去。
虽然耽搁了两三秒,导致了患者的血压再次波动,可方子业抓住后,以方子业的徒手止血技术,就可以保证短期内不失血!
而后,方子业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用左手拿起止血钳往患者的腹部钻了进去。
方子业的手套只到手腕附近,洗手衣是短袖的,因此方子业的手上,沾染了患者鲜红的血迹。
方子业感觉到液体和热感后,本能的眉头一皱,但还是忍住了内心的小晃动,完成了夹闭止血!
不过,操作完,方子业并未因此停留,而是快速地将腹主动脉破口的远端也夹闭,防治血液返流出血。
在腹内填塞的棉垫抽了出来后,方子业的另外一只手开始摸创口!
好在,患者的主动脉破口就是竖直口子,并不是横断口子。
也好理解,如果是横断口子,患者早就死在路上,现在都该做完象征性的抢救工作送去停尸房了,而不是在抢救室。
是竖直的口子,就有了操作的空间!
方子业立刻选择又送进去了两把止血钳,将破口狠狠双持夹闭后,选择松开了腹主动脉的止血钳,使其恢复血运。
血容量存在的意义在于循环。
循环大于呼吸不是有血就行,而是要血液在进行循环,如果你夹闭了主动脉,那就失去了循环的意义。
临时夹闭毕竟只是权宜之计!
操作很简单粗暴,但要完成操作,一点都不容易,没有准入的技术门槛,连想都不敢这么想。
不过,这种操作,并非方子业第一次完成。
所以,陈国锋教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外科基础的他,快速道:“负压吸引器!”
“给病人上麻醉、肌松。减少痛感反应,我们要开腹探查止血。”
“大动脉的出血被止住了,还有其他小动脉损伤也要止住。”
但陈国锋这么说时,发现自己的吩咐多余了,邓志以及王立群二人仿佛是方子业的下级似的,与方子业配合默契。
他说话期间,三个人就配合着又送进去了几把止血钳,而且此刻,方子业已经带队,来到了骨盆的位置,在带队处理骨盆内出血。
陈国锋见状,意识到了什么,却也没有开口打扰。
问题再多,憋着!
这里虽然是急诊科,但谁能够主持抢救的节奏,谁就是大哥。
方子业已经掌握了节奏,他再发令,那就不是指挥而是捣乱了。
方子业又送进去了几把止血钳后,才偏头道:“没有让血库备血吗?”
“来了,但还没上?主要是怕抢不过来就浪费了。”负责生命体征的青年回。
“那留着喝吗?!”方子业反问了一句,低头继续。
果然这只是急诊科,不是麻醉科。
在麻醉科,输血这种事就不用方子业担心,但他今天操作着操作着,还没有听到患者血压回升的回应。
方子业还以为自己的操作出了问题,一甩头,病人还只是挂着胶体。
你们要这么玩的话,老子这么给力地操作干嘛?
我TM止血能造出来血容量是吧?
让快饿死的人躺下,不给吃饭,他就不会饿死了吗?
当然,方子业也并不是为了发脾气而发脾气,这时候讲道理只会更加耽误时间。
输血马上跟上了。
很快,兰天罗已经到了抢救室,不过,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方子业的身影,便马上放弃了目诊腹部。
第一时间冲向了下肢的创面。
而后,心血管外科,普外科的住院总也陆续到场,不过他们根本没有位置。
而且,这几个人才到了没一会儿,兰天罗那边才戴上手套来得及暴露第一条有破口的动脉。
方子业这边已经站起来了,双手血红于胸口口前:“转手术室,这里搞不了后面的操作!”
“大出血我已经处理完了。直接转手术室。”
抢救室想要完成临时保命的操作是权宜之计,想要完成所有的抢救手术,就是扯卵谈。
“病人的生命体征还是不稳定!”负责生命体征的医生说。
“如果不进手术室,他必死,转过去,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不仅仅只有动脉性出血,肝脏、脾脏都破了,我虽然夹闭了主要的动脉和静脉,但还是有隐性失血。”
“转手术室!”陈国锋没有犹豫,直接下令。
站在陈国锋后面的李志远教授则是开始快速地疏散人群,低声吼道:“让位置,转手术室,让位置!”
“把绿色通道给我清理出来!”李志远吼得更大声,声音直接穿透了急诊抢救室,对外冲击而去。
听到这话后,护士站以及导诊护士们都立刻开始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开始清理疏散人群。
绿色通道,原则上是医院内紧急的生命通道,原则上是不能有阻拦的。
但急诊科里的患者和家属也是人,他们需要走路,需要转运,不可能完全不阻拦。
可一般时候的人情归人情,紧急情况下的原则是原则!
“让一让!”
“大家让一让。”
“有人要转急诊手术室。”
“大家辛苦让一让!”
护士们的喊声与李志远教授的怒喝声形成两个极端:“让开!”
“赶紧让开!!”
“撞到了概不负责!”
“加速,不要管!”
“快点,再快点。”李志远拉着推车前头,双手挥打,嗓门怒吼,眼睛通红。
但他的双目,一直都盯着患者的监护仪,丝毫不动,角度都没有转。
与此同时,他还在跟着推车跑。
兰天罗等人年轻力壮的人只是左右开护,直接把速度拉到了极致。
方子业,邓志,王立群三人,跪坐于病床上的三处,依旧埋头“干活!”
三人的操作‘暴力’,在推床行进的过程中,洒血如水。
看到此景,病人和家属们纷纷避退。
而看到李志远等人的冲击,听到李志远的“怒吼”,本来还有些温柔的护士直接开始奋力地跑,快速地在前面清理通道。
虽然李志远说撞到了人概不负责,后面打官司也大概率是医院和患者的责任五五开。
但没有谁愿意多惹麻烦。
“让一让!”
“大家都让一让,理解一下。”
“让一点,情况紧急,别被撞到了。”
终于,病床来到了手术室门口。
有人注意到了方子业穿着短袖洗手衣,给方子业披上了一件长袖的绿色防护服!
无菌不无菌,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方子业尽量少沾一点患者的血。
没有人知道患者是不是有“传染病”!
从手术室门口进手术室期间,需要打开地面的防护架。
趁着这个机会,方子业双手前伸,将防护服反扣在身上,身后有人为他反系好了带子。
只是耽搁了将近十秒钟,方子业便又继续低头开始操作。
手术室里的人开始接管推床,急诊科的众人陆续退开。
只有外科系统的人开始脱下脚下踩着的一次性隔离鞋套,跟了进去。
还有内科系统的教授,则是快步下楼开始去更衣。
白大褂是进不了手术室的。
外面的无菌是权宜之计,手术室里严格无菌则是原则,你可以不管这个病人无菌与否,但其他病人的无菌环境必须造就!
进到了手术间后,方子业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大的出血点都处理完了,赶紧消毒铺巾,开始处理小的出血点。”
“这个病人的出血很猛,我去洗个手,马上上台。”
方子业说完,跳下床,让其他人完成病人周转上手术台。
而后,方子业继续吩咐:“天罗,你先帮忙血管外科处理骨盆内血肿,右下腹血肿与出血点!”
“患者还有腹膜后血肿,暂时不着急打开,血肿是局限性的。”
“任何人不能打开!”
“肝胆外科的人在不在?”方子业吩咐完,开始问。
“在!”一个与兰天罗打扮类似,穿着洗手衣的青年回道,应该也是接到了电话刚从手术室赶过来。
“赶紧打电话叫你们的上级,这个人的肝脏破裂有点严重,我虽然止住了主要血管,但坚持不了多久。”方子业道。
“好!”
“我们主任已经过来了。”他回应方子业时,发现方子业根本就没有听他的回应。
方子业说完就转身:“麻醉科还是要上ECMO,巡回护士给总值班打电话授权,患者无家属没有缴费,我们马上要行急诊手术治疗,耽搁一分钟,患者就可能死亡。”
“耽搁五分钟,患者必死无疑!”
“兰天罗,我出去洗手,等会儿血管外科的人来了,你让他们第一时间处理腹主动脉、右侧髂外动脉的破口,最好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缝合。”
“患者的肾动脉、脾动脉、胰段动脉,腹腔干附近一塌糊涂,我搞不了!”
“立刻请心外科急会诊!”方子业说完,没等任何人回应,就跑了出去。
方子业的声音干脆果断,虽然音色显得年轻,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所有人都知道方子业的能力和地位不一般。
其他人只是被方子业镇住了两三秒后,就立刻开始了快速消毒铺巾。
什么严格的无菌原则,都顾不了那么多了。
拖延五分钟,病人就能死给你看,你还敢常规消毒铺巾?
直接泼洒络合碘,手持无菌钳捏着纱布和棉垫就开始搓患者的皮肤,大概搓了两遍之后,就开始简单的铺巾。
不敢铺巾太多,避免遮拦了视野,只是将私密部位以及特别远端的无损伤区域给遮盖住,再贴上了防水膜,简单的消毒铺巾就完成了。
兰天罗参与到这里,看到麻醉科那边已经完成了麻醉通道给药:“抽一个传染病四项!谢谢麻醉科的老师了。”
“有好几个教授都沾了患者的血。”
麻醉科的医生闻言,没有愣神,只是低着头继续走着患者的泵速:“第一时间就抽了。”
“病人不差这半分钟,所以我们会优先照顾本院里的弟兄们。”麻醉医生是个青年男子,语气温柔,却也带着江湖气。
没有人会看不到方子业的窘态。
口罩和帽子都是血就算了,全身都血淋得差不多了,如果这样的情况下,主持麻醉的医生都可以视而不见,那他要么就是圣母,要么就是个纯粹傻波1!
方子业站在洗手池前,纠结了三秒钟,最后还是决定往楼下而去。
他身上、手上都是血,不清理一下自己有“危险”,还会影响到操作。
更何况,自己都把前期工作做到了这份上,若因为自己去快速冲个澡,换个衣服的时间,病人就没了。
那他也只能说是活该!
毕竟,如果如此都还能没的话,那么没有自己参与的抢救,他走的几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奇迹。
方子业跑下楼后,第一时间就冲向了更衣室门口,拿了两套洗手衣,又重新冲进了更衣室。
然后,方子业直接脱了身上的污染后的洗手衣,拿着一套进了浴室……
方子业只冲了三分钟时间,就勉强冲干净了身上的血迹,而后开始擦拭。
穿上内裤就往外跑。
五分钟后,方子业穿衣、戴口罩、帽子,重新上楼!
七分钟后,方子业进到了刚刚的手术间,发现手术台旁,已经围满了人!
年纪大小都有,最小的就是兰天罗,其他人都是三十多岁!
各个涉及到的专科大佬也纷纷到场。
方子业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血压80/50,心率122,血氧92!
生命体征说不得多好,但也看不到快死的样子。
方子业终于莞尔一下,开始放慢节奏,再用免洗手消毒泡沫抹了一遍手,慢条斯理地开始消毒、穿无菌手术衣,戴上层外科无菌手套。
台上,两位教授在聊天。
普外科的顾骏峰教授声音微颤,低声沉吟:“这人运气真好,遇到了一个可以把阎王干晕的人。”
“估计现在黑白无常都躲开了!”
顾骏峰只是来接管手术,就看得出来这个患者能有现在的生命体征,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数万人,又害了不少人!
不然不会伤成这样。
不然不会在伤成这样了,现在还能有一条活路。
肝胆外科的徐浩阳教授赶紧回头低声道:“赶紧给急诊科的陈国锋教授打电话,让他来一趟。”
“他要不来,这个人的肝脏保不住!”
“是!”肝胆外科的住院总马上侧挪到一旁开始瑟瑟发抖的打电话。
不过,他的手颤抖了几次后,就发现陈国锋教授从外面踩开了脚踏式感应气闭门,进来了。
“陈教授。”住院总赶紧放下了电话。
陈国锋没有回话,只是伸手等着穿无菌手术衣。
而后看向方子业,深吸了一口气,道:“方教授,今天我们共战一场。”
方子业对着陈国锋笑着点了点头。
心里其实有些不明白,陈国锋明明是急诊外科的主任,为什么会来做肝胆外科的手术。
不过根据顾骏峰的反应,这位陈国锋教授,之前应该是肝胆外科的教授,只是不知为何去了急诊外科。
方子业而后快速来到了床旁,开始细致地处理腹腔干。
腹腔干动脉一旦破碎得复杂了,抢救的难度就剧增很多倍。
因为腹腔干的分支动脉本就凌乱,一旦破得复杂,就很难找到头绪。
当然,那是对于一般人!
方子业这也是第一次遇到,他通过徒手止血处理不了的动脉出血,只能放进手术室来做。
方子业上了台后,终于是听到了好消息:“ECMO上机成功了,患者目前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
“就是心包积液或者是积血有点严重,需要及时处理!”
“韩宇教授马上就来。”血管外科的唐晓坪马上回道。
新院区这边,心血管外科融合在了一起,他唐晓坪负责血管外科,心外科的韩宇负责心外科方向。
并没有详细地进行分专科。
“好!”麻醉医生也没有多废话,他只是给大家上一个强心针。
手术室,再次归入了沉寂。
而后心外科、胸外科、心内科、ICU的教授们都纷纷从外赶进来,进一步站稳抢命的方向,使得黑白无常和阎王都得退几步!
“诶…”本来寂静无声的手术室里,陈国锋教授非常突兀的‘呻吟’了一声。
声音非常短,被陈国锋教授强大的外科素质给压了过去,但这一声又很突兀,所以音调很高,有些刺耳。
使得不少人都不禁往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陈国锋简单地舒了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后,才低声道:“王院长对方教授你爱过儿徒,还是有他的道理的卧槽。”
如果陈国锋这句话不加这个卧槽,一定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夸奖句。
加了之后,虽然有点影响他的儒雅风度,却让夸奖变得更加真实。
方子业再次对陈国锋笑了笑:“陈教授好。骨科方子业。”
方子业说完,收回了手,示意他要换位置了,下面该陈国锋主刀了。
止血已经完成,方子业就不多事了,肝脏破裂该怎么处理,方子业虽然可以加点完成,但为了这一次操作加点就让其吃灰,明显是不划算的。
之前加点的心外科和胸外科的技能套,现在还是束之高阁。
如果换成骨科的相关技能,那就是两个6级技能,随时可用,更能提升方子业的战力!
加点了如果不能用,那就没有性价比!
陈国锋看着方子业止血后的创面,点了点头:“创伤外科的止血水平,在整个外科还是很上乘的。”
方子业听完,淡然笑道:“谢谢陈教授夸奖。”
再过了一会儿,陈国锋忽然眼珠子一瞪,上下扫了扫方子业:“卧槽,是我眼拙,大意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陈国锋直接低下了头颅,偷偷摸摸地用手里的器械给方子业作了一个拱拳动作。
为了表示自己之前描述的冒昧,二则是服气。
大意和卧槽都不够形容,小孩哥。
方子业依旧没有理会,放任手术继续……
大概四十多分钟过去,方子业看着兰天罗已经完成骨盆内血肿的清除。
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让肝胆外科的人上台开始辅助,他则慢步往后退了去。
“唐教授,还有一个下腹部腹膜后局限性血肿,你到时候处理一下。”
“这边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我得过去大会诊现场一趟,签个字。”
“等会儿也就不来了。”方子业说。
陈国峰闻言,也是立起了身子:“徐浩阳,剩下的你也可以处理了吧?”
“慢点处理没关系,一定要处理好!”
肝胆外科的徐浩阳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不过,他回完之后,又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方子业。
如果说,他现在吃陈国锋教授的剩饭,都觉得非常吃力的话,那么陈国锋教授吃的就是方子业嚼碎了喂到嘴边的食物,骨头都有点硬。
那么,方子业他的牙口他娘的到底有多好?
自己和方子业都是副教授,王兴欢院长对方子业的喜爱胜过自己的儿子,并不是没有道理!
找阎王抢命,形式、难度分太多种了。
即便是在医院里,经历多了,徐浩阳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比方子业差了太多。
方子业此刻,却与陈国锋教授如忘年交好友一般地惬意往外走去,二人还开始‘初识’般谈笑风生。
“方子业,我认识你,你估计不认识我吧?”
方子业坦然:“陈教授,之前不认识,但现在是认识了,肝胆外科,牛!”
肝胆外科是真的牛。
王兴欢,院长。
钱忠教授,刘果的父亲,前外科行政大主任,实力深不可测,有机会再次进入到全国的国手级。
陈国锋教授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骨科也牛!”陈国锋坦然认可肝胆外科的成绩,不过也把大拇指竖起到了方子业的肩膀上。
中南医院的骨科本就不差,如今有了方子业的夹持,创伤外科以后必然是国家重点专科,全国可打,战绩可查。
方子业的未来,不是他陈国锋可以比的。
就现在的综合实力,陈国锋都觉得这次抢救简直就是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