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大漠狼王的突然苏醒,原本僵持的氛围有所缓解。
但双方的戒备并没有因此而解除。
众人移步来到大漠狼王的所在地。
大漠狼王被李玄救活之后,便一直陷入了沉睡。
永元帝派人将大漠狼王和五个大祭司好生看护。
安置他们的地方,距离他自己的主帐很近。
来的路上,李玄和永元帝好一番交流,定下了待会儿的基调。
西阁隐士们对李玄没有信任。
大漠狼王或许是一个突破点也说不定。
但效果如何,还未可知。
他们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到了地方,大漠狼王已经支撑着身子,坐在了床上。
在营帐内,几个大内高手正盯着他。
大漠狼王看着一旁还在沉睡中,没有苏醒的五位大祭司,神情凝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永元帝带人进入营帐,他才将目光移开。
原本还算宽敞的营帐,随着众人的进入,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都是必须在场之人。
尤其是西阁隐士们。
他们很想看看永元帝会如何处置大漠狼王。
“你救了我?”
大漠狼王对永元帝试探性地问道。
永元帝点点头,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大漠作为大兴长久以来的强敌,永元帝能将大漠狼王收为战俘,这种美妙的心情只有他自己能明白。
身为帝王,没有比征服另一个帝王,更能带给他成就感了。
永元帝也免不了俗,差点在众人面前大笑出声。
也就是他多年的表情管理功夫到家,这才没有破功。
两国的风格不同,若是换了大漠狼王,恐怕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大漠狼王感受着身体的虚弱,知道自己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
“你活着对我更有价值,仅此而已。”
“更多的就让你的国师和大将军为你解释吧。”
永元帝此话一出,大漠狼王不禁面色一变。
大漠狼王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两下,但很快就控制了下来。
来的路上,永元帝就派人去通知了必勒格和铁勒苍鹰。
这段时间,这两位为了大漠遗民,可谓是勤勤恳恳。
他们生怕惹怒了大兴,给大漠带来断根灭种的危机。
必勒格和铁勒苍鹰得了消息,自然是第一时间放下手头上的事务,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此前的约定中,永元帝也承诺过可以放过大漠狼王的性命。
但前提是大漠狼王配合。
不然的话,从大漠皇室中再扶持一个听话的就是。
大漠皇室中,还未有任何一人有王者之姿,足以替代大漠狼王。
若是真的失去了大漠狼王,大漠将面对的未来只会更加糟糕。
两人这几天早已定好了腹稿,打算无论如何都要说服大漠狼王暂时屈服大兴,等待未来重新崛起的时机。
虽说这个未来会随着他们交出大漠的天道境手段变得无限期的漫长,但总归还能剩下一个希望不是?
就在永元帝刚刚跟大漠狼王说完话的功夫,必勒格和铁勒苍鹰联袂而至。
听到外边的通报,永元帝微微一笑:
“宣他们进来。”
必勒格和铁勒苍鹰进到帐篷里,看到苏醒过来的大漠狼王激动不已。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规规矩矩地先朝永元帝行了一礼,然后才来见过大漠狼王。
大漠狼王看到自己睡了一觉的功夫,手下的左膀右臂就学着大兴的礼仪,先给永元帝行礼,不禁怒急攻心,差点眼前一黑,又重新昏迷过去。
“狼王,千万保重身体,请容我和大将军为您解释。”
“我们也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大漠这才屈服。”
必勒格上来就苦苦劝说,语气活像是被撞破了奸情的绿茶,一开口都是“为你好”。
永元帝噙着笑,就站在一旁看着。
其他人也没有避让,给他们一个单独说话的空间。
永元帝没有发话,其他人哪敢管这个闲事。
而大漠狼王和必勒格也默契地没有提出这种请求。
说白了,他们都阶下之囚,能活着都已是不易。
大漠狼王气过之后,在必勒格和铁勒苍鹰的解释下,也是渐渐接受了眼下的事实。
必勒格和铁勒苍鹰确实没有做错。
他们也都是为了剩下的大漠子民。
不然的话,永元帝大可以将他们重新堵回大漠境内,留着寒潮收拾他们,任他们自生自灭。
如此一来,永元帝连生灵涂炭的骂名都不会留下。
史书上也只会记载他们大漠倒行逆施,惹来上苍责罚,自作自受。
可如今,大漠狼王竟是从两人口中听说,永元帝非但没有苛待大漠子民,反倒还想助他们解决寒潮危机。
寒潮的威胁,谁都能看得出来。
放任不管,迟早为祸天下。
可大兴在这个时间点站出来,明显是太早了。
大漠狼王搞不懂永元帝的意图,直到两人给他讲述了永元帝之前开出的条件。
这一切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漠狼王感到分外落寞。
他励精图治这么多年,竟是被寒潮这种灾难打败,被大兴渔翁得利。
他的心中自然不服。
可成王败寇,又岂是不服就能改变结局的。
永元帝的条件不过是让大漠俯首称臣。
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大兴要管控他们的天道境手段。
大漠狼王也是明白了永元帝为什么要留自己一命。
如果自己死了,大兴想要得到大漠的天道境手段要多费一些波折。
从自己手上得到现成的,自然更快一些。
“你想要得到银狼啸月的力量?”
大漠狼王对永元帝问道。
这个问题倒是让一旁一直看戏的西阁隐士们若有所思。
“正是如此。”
永元帝高仰着头,俯视大漠狼王作答。
“死了这条心吧。”
大漠狼王嗤笑一声,不屑地作答。
永元帝一点都不恼,反倒淡然说道:
“没有你,朕也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只可惜如此好的条件,大漠没有把握住。”
永元帝言外之意是要将之前的其他条件作废。
作为签字人的必勒格和铁勒苍鹰当即色变。
就是因为有了这个条约,大漠子民才能苟活到现在。
他们现在吃的喝的,都是由大兴和圣火教供应。
真到了这一步,大兴也不必亲自动手,只需要断了他们粮,将他们赶进寒潮,整个大漠也就跟着亡了。
“狼王!”
必勒格和铁勒苍鹰都急切地喊道。
大漠狼王的固执没有任何的意义。
永元帝只要将大漠皇室圈养起来,不需多少时日,就能套出银狼啸月的秘密。
大兴内务府的手段,大漠人也是非常清楚的。
大漠狼王虽然不甘,但他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再是不愿,还是不得不在必勒格和铁勒苍鹰祈求的目光下做出解释:
“没有狼神的血脉,不可能施展银狼啸月的力量。”
“这一点,你也应该很清楚。”
大兴和大漠的天道境手段都是以皇室血脉为根基。
这一点,大漠狼王料想永元帝也很清楚。
因此,他更加怀疑永元帝想得到银狼啸月到底是何居心。
“你只需要交代大漠天道境手段的所有细节,其他的无需你多虑。”
永元帝大手一挥,接着开出了一个诱人的价码。
“只要你肯俯首称臣,好好配合,朕可以让你继续做大漠的王。”
“而大漠作为大兴的附属国,朕也不会坐视你们国土彻底被寒潮所笼罩。”
大漠狼王闻听此言,看向永元帝的目光尽是嘲弄。
永元帝没有在乎,只是轻轻一挥衣袖:
“不要试图用你狭隘的格局揣测朕。”
“朕的天下会很大,大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大漠狼王被永元帝霸气的发言震得一愣。
永元帝不等大漠狼王做出反应,潇洒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大兴和圣火教的人都跟着一起离开。
营帐内,只剩下大漠君臣三人和六位西阁隐士。
对于永元帝的发言,他们反应各不相同。
在大漠狼王看来,作为帝王,永元帝的胸怀是辽阔的。
他们都当过一国君主,彼此也能了解这样的丰满理想。
哪个君王没有征服欲?
谁不想征服寰宇,成就千秋霸业。
但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从理想上,大漠狼王佩服永元帝。
从现实上,大漠狼王鄙视永元帝。
永元帝现在插手寒潮,显然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大兴的内乱不久,即便他们的动作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快速平定。
除非……
除非这一切都是针对大漠的阴谋。
大漠狼王的脑海中浮现郑王的身影。
他立即仔细盘问必勒格和铁勒苍鹰大兴的情况。
但他们二人也只是一直呆在前线,对于大兴内部的情报,最近是知之甚少。
白狼卫在之前一战中几乎死伤殆尽,彻底沦为丧家之犬,失去了原本的职能。
那一晚的战斗到底有多么惨烈,只有大漠自己清楚。
大漠狼王和五位大祭司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但更多的大漠战士却是彻底在那一晚中沉湎,化作了守护沙漠和草原的英灵。
李玄那最凶恶魔鬼的威名,可不是平白得来的。
当初,必勒格和铁勒苍鹰所指挥的精锐士卒中,可就有不少白狼卫。
大漠那一战是彻底被打残了。
不仅仅是失去了天道境手段这个绝顶战斗力,中坚力量的缺失也同样致命。
永元帝敢放任必勒格和铁勒苍鹰继续带领大漠行动,也是经过多方的考量的。
现在的大漠确实已经不足为虑了。
大漠想要重新振作,至少需要经过一代人的成长才有机会。
“狼王,大兴天子的提议,您或许应该好好考虑。”
这时,一直沉默的西阁隐士们也劝说了起来。
他们的表态,让大漠狼王最是惊讶。
“你们也跟大兴……”
不等大漠狼王说完,他们便立即解释道:
“狼王多虑了。”
“西阁和大漠是什么关系?”
“就在先前,大兴天子还在逼我们交出西阁的阴阳功法。”
西阁隐士们的解释反倒让大漠狼王懵了一下。
“那你们还帮永元帝说话?”
“不是我们帮大兴天子说话,而是……”
西阁隐士们互换了一番眼神,决定将李玄的事情说出。
“大兴打算驱散寒潮是真心的。”
“这一次的天命者是一只猫,就是那位小公主一直抱在怀里的黑猫。”
必勒格和铁勒苍鹰对视一眼,脱口而出:
“那个魔鬼!?”
“不管你们叫他什么,他就是天命者没错。”
“阴阳真气我们亲眼见过,而且那只黑猫还会说话,邪性得很。”
对于李玄的邪性,必勒格和铁勒苍鹰极为认同。
当初李玄是怎么轰炸他们的,他们至今历历在目。
两座数万人的大阵,全都叫李玄破了。
如今想来,破阵时的情况确实诡异蹊跷。
西阁隐士的话,必勒格和铁勒苍鹰顷刻间就信了八九分。
“天命者……”
大漠狼王自苏醒之后,头一次露出颓然之色。
大漠也出过狼神,他们自然清楚天命者的厉害。
如此一来,大漠的惨败也就都能找到理由了。
不是大漠狼王倒霉,而是李玄将气运带到了大兴。
大漠最为大兴的宿敌,第一个倒霉的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狼神啊,海山无能,致大漠蒙羞!”
大漠狼王竟是悲呛地流下了眼泪。
他现在明白了,这不是什么阴谋诡计。
而是郑王也败在了天命者的气运之下。
想到这里,大漠狼王感到一阵阵地无力。
“狼王……”
必勒格和铁勒苍鹰想要安慰,但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们此时也才明白过来,他们到底是在跟谁做敌。
等到大漠狼王情绪稍微平复一些,西阁隐士们才继续说道:
“天命者已然得到了圣火教的圣火之力。”
“至于大兴的阴阳功法恐怕早就学成。”
“如今,他们让我们也交出阴阳功法,恐怕也是为了给天命者修炼。”
“但我们观天命者并没有其他私心,而是真心实意地打算驱散寒潮。”
“否则,大兴不一定会放过大漠。”
两国的仇怨,西阁自然也非常清楚。
设身处地地想,若是大漠狼王赢了,恐怕不会给永元帝那么好的条件。
西阁隐士们从永元帝给大漠狼王开出的条件中,看出了诚意。
“看来西阁已经决定好了。”
大漠狼王沉声说道。
“狼王,我们哪还有什么选择呢?”
西阁隐士们不禁齐齐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