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技场内的空气仿佛随着所有人倒吸的声音而变得稀薄了几分,那齐刷刷望向段青的目光也仿佛化作实质的剑刺,居中端坐的费尔南多维金斯随后也代表着这些剑刺的一部分,率先问出了他们想问的话:“哦我还以为他已
经死了呢。”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如落日孤烟这样的枭雄人物,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撒手离世呢”一旁浮生掠梦同样嘴巴半张的惊讶表情中,灰袍魔法师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几声低笑:“当然,这只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因为换做我
们冒险者自己的说法,这位落日孤烟先生本来就不应该这么消失无踪的。”
“你知道他的下落”于是代表着玩家一方的断风雷再度抱着双臂开了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要尊重对方的意愿啊。”保持着叉腰的动作,段青理所当然地翻了翻自己的白眼:“闯了这么大的祸,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继续站在台面上的立场了,也就是传说中的‘社会性死亡换做是你,你还会挂
着那张老脸再跑过来接受什么审判么”
“肯定不会接受什么审判,但说不定会东山再起。”双手交叉着摆在面前,身体前倾的苍云壁垒也皱着眉头问道:“这家伙没跟维扎德的人联系么”
“我一直被关在法师议会的监牢中,自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浮生掠梦立刻双手连摆:“能收到消息的只有一一"
“我不是,我没有,别赖我啊。”被所有人的目光锁定在中心,带着维扎德仅有几名人员出席的逆风悠然也急忙举起双手澄清道:“要是会长......咳咳,要是落日孤烟愿意露面,我们还何必混到今天这副惨样”
“所以见过他的只有你一个人”目光移回到了段的身上,断风雷一脸怀疑地问道:“他和你说过什么"
“这个嘛,无非就是再确认一下发生在火焰之地的故事,核对一些无人知晓的细节。”段青将抬起的双手左右分开:“以及他曾经向我作出过严正声明:所有有关火焰之地的事都是他一人所为,和浮生掠梦、逆风悠然以及
维扎德都没有什么关系。”
“一人做事一人当!”说到这里的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模仿出一个正在慷慨赴死的英雄模样:“想算账的话就来找我算吧!前提是你们能找得到我的话!哈哈哈哈!'喏,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胡扯!那个落日孤烟哪有这么好心”站起身来的洛图立刻大声否认:“前脚我们还在讨论维扎德的连带关系,后脚你就开始替他发出这种‘声明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怎么办我只是忠实地代为转达,我又没有魔法录音之类的功能。”段两手一摊无奈道:“你们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不对,这件事又跟你们自由之翼没有关系,你们信不信的又能怎么样无关人员请站在一边好
好听着,好吗”
“你当然有办法证明你所说的话。”收起了自己狂怒的样子,洛图的脸骤然变得阴沉:“那就是让落日孤烟本人再说一遍。”
“让我交代他现在的位置抱歉,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段青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而且就算你能在自由世界里抓住他,只要他什么都不说,你们应该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吧”
“我们的手段不用你管。”朝着天空的方向看了看,洛图躲开了段注视自己的目光:“你敢不敢说出来”
“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就算说了你也找不到人了吧。”段青斜着眼睛反问道:“而且我现在要是说出来,你们就能放过现在的浮生掠梦和维扎德的其他人么”
“我们要确认了情况才能决定。”洛图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冷哼:“要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部都是胡编乱造,我还要追究你作假证的责任!”
“嘿还敢威胁我”段翻了翻自己的白眼:“那我就更不能告诉你了,你爱信不信!”
“......维金斯大人。”
四周响起的喧嚣声与洛图又一次被气得涨红了脸的景象中,一直冷眼相看的约翰莱纳也终于开口问向了旁边的法师议会议长:“你如何看待这位‘关键证人’的证词”
“他的确是此次火焰之地事件的亲历者,毕竟当时的我也在战场上,有关那辆列空中列车的情况,以及与火元素巨人的交手,通天彻地的乱战,我也都从旁见证过了。”维金斯摸着胡须低吟道:“他的描述与我所知的情况相
符,不过”
“有关他之后又见过那位落日孤烟先生的事情,我倒是没有听闻。”
他望着下方正在得意洋洋叉腰面对众多观众嘘声的灰袍魔法师,半晌之后才将自己的话音渐渐放大:“若所说为真,我或许会予以考虑吧。”
“但你的这个宝贝学徒,现在是摆明了不想交待这位罪人的行踪了。”属于拉瓦的沉重声音从斗技场上空传来:“主犯无法归案,剩下的这些从犯’也即将与那位主犯切割关系,接下来你又要如何审判”
“如果确定那个落日孤烟还活着,或许我们应该等待,等将那位落日孤烟先生抓回来之后再说。”芙蕾雅将目光转向了维金斯所在的方向:“现在贸然进行决断,无疑是不公平的。”
“邀请了这么多人前来见证这场审判,若是以‘毫无结果’来草草收场,定然无法被大家接受。”维金斯摇了摇自己的头:“至少”
“我们应该先给眼前的浮生掠梦先生一个说法。”
他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看上去略显瘦的手指间也开始有无形的风掠过,丝丝缕缕如风般的能量波动随后也沿着这些风中轨迹向着四周发散,渐渐地渗透到了这片斗技场的每一个角落。无数代表使节所发出的议论嗡鸣伴着
这些“微风”的经过而沉寂消失,与之相伴的还有朦胧的白色能量沿着斗技场的轮廓向外渗透,化作水滴漂浮而起的奇异景象,晶莹剔透的这些能量水流随后也在越来越多的惊呼声中汇聚在场地中央,带着维金斯游荡的声音缓缓托
起了浮生掠梦的身躯:“浮生掠梦先生。”
“已被公认的事实是:火焰之地发生的一切应由冒险者落日孤烟来负责,他的行动对火焰之地造成了无法逆转的破坏,即便他无心而为也是如此。”
纯粹的能量涌动形成了喷薄的泉水,将浮生掠梦举到了与看台相同的高度,平视着他的维金斯此时也跟着漂浮而起,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缓缓移动到了浮生掠梦的面前:“落日孤烟是维扎德冒险团的团长,也是你们这些冒险者
的首领,如果对这位首领施以惩处,必会无可避免地影响到维扎德冒险团本身。’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逐渐拉近的距离中,身体被包裹在同种白光中的老者声音低沉地向着浮生掠梦宣布道:“念在你们曾为法师议会作出诸多贡献的份上,维扎德冒险团不会就此被除名,但基于落日孤烟的行为,你们将承
担牵连之责,不再继续承担法师议会中的相应职务,也不再享受法师议会的支持这个处置,你是否接受”
“我接受。”微微一愣的浮生掠梦立刻低下了头:“我当然接受。”
“维扎德的成员依然可以以魔法师的身份寻求法师议会的庇护,抛却理念和规则上的问题,我们向来欢迎每一个魔法师的加入。”负着双手抬头望天,维金斯那充满意味的目光在天上的拉瓦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至于落日孤
烟本人的问题我们会委托冒险者协会发布通缉令,待将他抓回之后”
尖锐的鸣响划破了维金斯的宣告,斜指向下的一道黑光随后也在原本充斥着莹白色能量涌动的“泉涌”中拉出了一条刺目的黑线,然而这道黑线的尽头并不是指向维金斯本人,而是指向了站在下方怡然自得的段青灰袍魔法
师同样没有任何动作和反应,而那道黑光则是被凭空出现,相互交织的金属丝线拦在了即将触碰灰袍魔法师脑袋的尽头,连接这些丝线的暗语凝兰随后也保持着双手开张的姿势沉腰屈膝,发力将包裹在黑光之中的那支箭矢轰然甩
飞出去:“有人偷袭,先生。
“这可不叫“偷袭”,偷袭可没有这么堂而皇之。”与维金斯一同将目光投向了黑光的来源,段青冲着站在那群魔法议会黑影中的一名弓箭手起了自己的嘴巴:“怎么,嘴上说不过,终于准备开始动手了,弦雨先生”
“这是我们表达反对的一种形式。”没有继续进攻也没有打算就此逃跑,将巨大的弓箭收回到背后的弦雨纵身跃下了斗技场边缘的古旧墙顶,于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自由之翼代表队伍的身后:“不然等议长大人宣判结束,一切
可就都来不及了。”
“没错,差一点就上了你的大当,让你的奸计得逞。”接过了弦雨手中的一样东西,转过身来的洛图得意洋洋地回答道:“也怪我自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居然被你成功转移了矛盾的焦点诸位请看!”
“我们有证据证明,这个临渊断水刚才所说的证词均为虚假!”他举起了手中的一块玻璃石板,不规则的石板中心正显现着难以分辨的流光溢彩:“这是我的同伴紧急从外......从世界的中心搜集到的情报数据,是光脑......咳
咳,是‘光辉的结晶’留下的真实记录,而这份记录完全可以表明,‘落日孤烟”这个名字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你自称在火焰之地的战斗后又见到了落日孤烟这完全是一个谎言!”说到这里的洛图中气十足地指着段青一声大吼:“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让他们来找我”之类的话,根本就是你自己杜撰的!”
“光辉的结晶那是什么东西”望着散发各色异光的那块石头,以扇遮脸的蕾娜长公主率先问出了打破会场寂静的疑问:“自由世界上有这样的东西么”
“长公主殿下不必深究,因为这是只有我们冒险者才会看懂的东西。”举着石块的洛图得意的表情中带上了几分含糊其辞,强行解释的成分:“不信你看他们。”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居然还能搬出这一招。”
四周断风雷、恶魔复生、苍云壁垒等人各自沉脸不语的景象中,沐浴在能量光浴内的段青咬牙切齿地说道:“还跑到光脑那边去查账号记录有权限就了不起啊”
“干嘛,不可以”摇身变成了占理的一方,居高临下的洛图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这种信息你换成任何一个玩家......咳咳,任何一名冒险者,那都是随便查的啊!不然你给我解释解释,‘落日孤烟’这个名字为什么不存在”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删号咳咳,转世重生了呗!”段青的表情也是一副有苦说不出的便秘模样:“不然我为什么说你们肯定找不到他”
“哈,你把这话说给在场的几位大佬听听,看看他们有几个会相信”洛图伸手朝着看台的周围示意了一圈:“就算你能强行说服他们,在场的诸位行会会长和冒险团团长,也已经不会相信你啦!哈哈哈哈哈!”
“......先生。”
察觉到了身后的灰袍魔法师略显紊乱的气息,守护在前方的暗语凝兰忍不住低问了一句,冲着她挥了挥手的段青随后也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才抬头怒视向洛图正在大笑的那张脸:“好,好,好,跟我玩场外是吧”
“是你不仁在先,不能怪我不义啊。”感觉自己重新掌控了全场,洛图将手中的“光辉结晶”向着身后一丢,然后志得意满地说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伪证者”
“......无论如何,我再次见到落日孤烟本人一事确实为真。”冷着脸沉默了一阵,再度抬头的段青声音缓慢地回答道:“我......依然可以用断天之刃的名义担保。”
“谁不相信,那就站上前来,挑战这份权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