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涡淡淡一笑:“伯伯咯,他才是一家之主,他要做的事谁都阻止不了,他不想做的是,谁也强求不了他。”
苏浅浅喜悦一笑:“那就好。”
王玉涡轻轻的握住苏浅浅的话:“浅浅,倒是你。”
苏浅浅疑惑:“我什么?”
“赵郡李家的事,我听说了,李家儿郎三千人为抗外敌,战死沙场令人肃然起敬。”
听旁人再次提起这件事,苏浅浅心中掠过淡淡的悲伤,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相处多年就算心中没有真正把李潇洒当做丈夫,也视若兄长一般。
王玉涡轻道:“浅浅,我并非故意揭你的伤心事,只是很多事终究要去面对,也许往前走。”
苏浅浅勉强一笑:“不碍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王玉涡柔声:“说到往前走,你芳华正茂,下半生还有大把美好光阴,难道就打算孤苦伶仃终老,你这当姐姐已经够操心弟弟的事,也该为自己多多着想。”
苏浅浅心中一嗐,虽难以启齿,但为了以诚相待,她也不能遮遮掩掩,微微一笑朝王玉涡看去。
王玉涡笑道:“我有一人品相貌皆优的人选。”
苏浅浅笑笑不语,算是矜持的表达意向来。
王玉涡见苏浅浅没有断然拒绝,这才继续说道:“正是我太原王氏好儿郎王仲易,说来仲易算是我的侄儿,有我这姑姑牵线,此事包成。”
王玉涡只不过随便找个人来试探苏浅浅,这个人选她也留了充足余地好让苏浅浅拒绝,免得苏浅浅骑虎难下。
苏浅浅闻言一讶,楞了一下之后应道:“王家是豪门名阀,岂会娶一个二婚女为妻,玉涡你是拿我来开涮说笑吧。”
“岂敢,在我心中,浅浅你配得上天下任何男人,可不要被那些俗见给约束了。”
王玉涡说着轻笑:“浅浅你可有什么意中人啊,你大可告诉我,我就做一回媒人搭桥牵线。”
苏浅浅笑笑不语,这会倒不好讲出来。
王玉涡叹息一声:“似浅浅你这样的人儿,这天下间能入你法眼的男人寥寥无几,要与李潇洒这样的英雄豪杰相提并论更是少之又少,在我认识中也就伯伯算是一位,貌俊格高真英雄。”
听王玉涡提起谢傅,苏浅浅心怦怦狂跳起来,她与谢傅的私情只在两人之间,还第一次被人拿到台面上讲,就像两个偷情的人要公布于众的那种紧张忐忑。
王玉涡突然嗳的一声:“浅浅,你何不嫁给伯伯来的亲上加亲。”
苏浅浅的心跳在一瞬间停止,呼吸也为之屏住,好几息之后才吐出一丝紧张之气,额的一声。
王玉涡一副强买强卖的语气:“浅浅,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待我找个机会来去与伯伯讲,既是姐姐又是贤妻,一个人两种疼爱,他一定高兴的上天,做梦都要笑出声来了。”
苏浅浅都要偷笑出来,没想到说着说着既成这般,倒也免去她说出口的尴尬为难。
王玉涡柔声:“浅浅,看来你不是很抗拒。”
苏浅浅应道:“我也不知哩,玉涡你都把我说懵了。”
“咯咯,说懵了就对了,就怕把你说气了。”
苏浅浅看着王玉涡不说话,王玉涡好奇:“浅浅,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玉涡,刚才你提着主意,说什么亲上加亲,那你不是也可以亲上加亲?”
王玉涡盈盈笑着,装傻不应。
苏浅浅问道:“玉涡,你喜欢不喜欢傅弟啊?”
王玉涡应得滴水不漏:“像伯伯这样的男儿有哪个女子不喜欢啊。”
“那你想不想嫁给傅弟啊?”
苏浅浅的直真刀刀见血杀的王玉涡有点措手不及,应付不来,缓了一下之后笑道:“浅浅你先嫁,让我看到姐姐变新娘,我就舍命陪君子咯。”
这番话半真半假,玩笑一般,让人很容易下台阶。
“就怕我到时真嫁了,你把这当做玩笑反悔。”
王玉涡岂能错过这戳破窗纸的机会:“好啊,原来浅浅你真的想嫁给你的好弟弟。”
这话一出,顿时把苏浅浅羞的无地自容,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
王玉涡一副捉弄:“浅浅快说,你想嫁给你家好弟弟,到时我这媒人去传话才有底气。”
若论打诨插科,苏浅浅根本不是王玉涡的对手。
谢傅远远的就听到嬉笑之声,心中愉悦,看来她们几个相处的不错,朗声笑道:“聊什么聊的这么开心?”
听到谢傅声音,苏浅浅莫名紧张起来:“玉涡,快打住快打住,好弟弟来了。”
王玉涡咯的一笑:“你方才还痛打他的屁鼓,这会却怕他这般厉害,这姐姐可真是个好身份,别人要亲近一下需投笺传情,浅浅你想见就见根本无需多此一举,改天我也讨个姐当当,不!我要讨个娘当当,想见他的时候就说,孩儿,娘亲来看你了。”
苏浅浅忍不住说道:“你真的谁的便宜都要占,打住了,他走过来了。”
谢傅走近过来,身后跟着一群世外书香的婢女,两个婢女合托着一盘被分解的鲜羊,其她婢女拿着烧烤器具,苏羡人也扮一回婢女,端着方案,案上有几壶美酒。
谢傅笑道:“聊什么这么开心?”
王玉涡咯咯一笑:“浅浅说想嫁给你。”
苏浅浅手在桌子下面暗暗捉住王玉涡的腿,本来就充满警告,听到王玉涡直言说出,狠狠的就掐了下去。
谢傅看见苏浅浅低下个头,赧颜到不敢用正眼去看他,心中一阵温柔,浅浅姐,小弟何其有幸能得你垂青,小弟又何德何能让你飞蛾扑火,这般人前表白。
天地之阔,茫茫人海,当初有缘结识,多年感情厚积才走到今天,人生有多少个数年相望相待。
相比之下,小弟就是个胆小鬼,龟孙子!
心中荡起一股热烈之情,就要在人前为苏浅浅正名。
突见王玉涡笑意盈盈看着自己,眼神流露出揶揄,当下明白这是王玉涡这狐狸精半真半假的捉弄。
他倒没什么,就怕苏浅浅羞的无地自容,止住这心中激动,笑着说道:“哦,浅浅姐想嫁给我,那玉涡你呢?”
王玉涡想到到火这么快烧到自己身上,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谢傅没等气氛尴冷下来,哈哈一笑:“不如你们三个都嫁给我得了,这美娇娘,我是多多益善。”谢傅少有的展示出豪迈的男儿本色来。
一开口就三个,狮子都没这么大胃口,王玉涡啐的一声:“你也真敢痴心妄想!”
谢傅淡淡一笑:“做白日梦是吧。”
王玉涡给予肯定答复:“是!”
谢傅微笑:“人若没有梦想,哪有成真之时,要是真有这么一天,那我就是神仙了。不,连天上神仙也要羡慕我三分。”
这话惹得三女轻轻笑了起来,男女关系说白了就是一步步突破心理底线,从牵手到拥抱到亲嘴,再到……
看看此时,谢傅与王玉涡哪有伯伯与弟妹的隔阂,更像是一对相熟的男女。
只是一旦突破这层关系,又相当将一幅画中的留白填上,少了那份神秘未知的期待感。
要维持好一份感情,就要针对人性,不停的将这个过程重复。
古今有多少大文豪,在年迈时看着身边白发鹤颜的老妻,总是忍不住感慨,多么怀念初见时的你,与你牵手漫步于……
苏浅浅问道:“傅,你弄什么过来?”
谢傅笑道:“上菜。”
一众婢女将物品上桌,桌子一下子就满满当当,正中间是一个大闷炉,闷炉内架着已经分隔好的羊肉,四周摆放着水果蔬菜、蜜饯干果,还有一些调味品。
无酒不成席,当然也少不了几壶美酒。
羊肉虽然经过腌制,还滴着血水,气味有些呛鼻,王玉涡稍稍扇手掩鼻:“臊死了。”不经意间就流露出豪门贵妇的矫情作态来。
这矫情作态,有人喜欢有人厌,就看你以为什么样的目光看待了,矫来美就是娇慵懒散,娇来碍眼那就是东施效颦。
谢傅一笑:“有你身上的味臊吗?”
王玉涡瞪了他一眼,苏浅浅疑惑问道:“什么意思,玉涡身上没味啊?”
王玉涡自我调侃:“浅浅,他是在讽刺我是臊狐狸精。”
苏浅浅咯的一笑:“狐狸精有什么不好,自古哪个狐狸精不是倾国倾城,将帝王迷的神魂颠倒。”
“浅浅,你就别安慰我了。”
“真不是安慰你,我也想当狐狸精。”
谢傅闻言眼睛一亮朝苏浅浅看去,像苏浅浅这样纯情纯洁的女人当起狐狸精,那这个劲可就大了,大的让人一口就醉。
王玉涡暗暗瞥了谢傅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嘴上对着苏浅浅调侃道:“你想当狐狸精勾引那个君王啊?”
苏浅浅眉眼弯弯,一脸婉约:“只可惜我长的不像狐狸精。”
谢傅笑道:“此言差矣,狐狸精在其神不在貌,在其态不在其形,浅浅姐,你若不会,让玉涡教教你。”
王玉涡故意呵的高声:“你居然想把你的好姐姐变成狐狸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苏浅浅轻轻咯咯偷笑起来。
话归正题,谢傅说道:“这肉是生的,闻起来臊,一会烤熟了你就知道香了。”
王玉涡一脸嗤之以鼻:“在座的什么山珍海味的没吃过,别把别人都当馋鬼。”
苏浅浅说道:“傅弟的厨艺真的很好,做出来的东西真的很好吃。”
王玉涡问道:“有仙庭好吗?”
“那倒是没有,不过傅弟花招多,有一些连仙庭也想不出来。”
“花招多在哪里?”
苏浅浅就将自己了解的讲出来,说着说着竟像个贪吃鬼都流口水了。
那边两女闲聊着,谢傅这边已经忙碌起来,什么东西到了他这里都可以变成一件艺术的事来做,而艺术既可高雅,也可粗鄙。
一般炉火是有点呛鼻的,关键在于掌握火炭,只见谢傅时而用铁架拨动几下,炉炭半红半黑保持文火,这是来源于生活的实践经验,没有半点捷径。
炭烟轻淡像袅袅炊烟在炉子上方变幻形状,炉内红红的小火苗想一颗颗小太阳活泼的跳着舞,围在这桌子边暖胜初夏。
随着谢傅的烹饪,羊肉也开始散发着浅浅淡淡的檀香香味。
陈玲珑感受着这一切,内心异常的轻快愉悦,在她枯燥平淡的人生又画上色彩的一笔。
看着谢傅一个人忙前顾后,陈玲珑不由想起了另外一个男人崔三非,印象中崔三非永远像个大爷一样,不是躺着就是坐着,那肥胖的身体感觉动一下都很费劲。
而伯伯身居高位,但他依然跟普通人一般随和朴实。
虽然对于厨事,她一点不会,还是于心不忍凑到谢傅身边去:“伯伯,要帮忙吗?”
谢傅目光专注于炉子上的烤羊肉,并无侧头过来看她,嘴上笑道:“又叫伯伯,要被打屁鼓吗?”
这句话是两人私下说来,陈玲珑并没有刚才那般难堪,反而固执说道:“就叫伯伯,你要打就打。”
在她心中伯伯二字意义非凡,胜过什么檀郎、郎君,她就喜欢叫伯伯。
“先记数,没人的时候我再偷偷打,免得我家腼腆的小玲珑又恼羞成怒,大发脾气。”
谢傅的这张嘴总能轻易的撩动她的心弦,陈玲珑身躯微微一颤,带动一涟白色裙水。
谢傅咦的一声:“有异味?”
陈玲珑疑惑,只听谢傅吩咐:“玲珑,你走开一些。”
陈玲珑照做,挪远一步,谢傅鼻尖触了触:“嗯,现在好多了。”
陈玲珑这才知道谢傅所说的异味是她,有些不太高兴,嘴上倒是没有表现起来,只是抬起衣袖嗅了嗅,却什么味道都没有,她跟别的豪门贵妇不一样,不喜欢在身上抹些胭脂水粉,脸上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纯天然,她不知道谢傅所说的异味从何而来。
谢傅扭头朝陈玲珑看去,见她嘴唇都往下抿,原本清冷的脸更显冰冷,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笑着说道:“玲珑,你别误会,你身上的女儿香太浓了,影响我烤肉了,我要仔细辨认烤肉气味的变化,你身上的味道掺杂进来,我的鼻子就不灵了,一会烤焦了都不知道。”
陈玲珑疑惑:“有这么考究的吗?”
“当然,每一分肉质生熟变化,作为一名优秀的厨师,都要嗅得到。”
“哦,可我身上也没有你所说的女儿香啊。”
“谁说没有,你闻不到,别人闻不到,不代表我闻不到,就像一颗桃子,熟与不熟所散发出来的气味是不一样的。”
听谢傅说的煞有其事,陈玲珑轻笑:“那你说说我身上的女儿香是什么味道?”
“你还别不信,心生与心熟,气息是不一样的,就好比你黯然神伤与开心喜悦时所展示出来的精神面貌是完全不一样,它关联到你的每根头发,每片肌肤,每根骨头,你说话时口中散发出来的口息,甚至连你身上流出来的汗水都不一样。”
“你说一通,根本什么都没说。”
谢傅突然朝陈玲珑走近一步,鼻子突然就朝她玲珑有致,山巅悬玉的胸圃凑近,陈玲珑心猛跳一下,好是她已经渐渐习惯谢傅这种突然偷袭,心理也对谢傅有信任感。
果不其然,谢傅只是凑近,连她裙衣都没有触碰到,嗅了一口之后说道:“一股近似桂花的浓浓香味。”
陈玲珑抿嘴一笑:“真的假的?”
谢傅笑道:“最近有没有感觉胸口沉甸甸闷的厉害?”
陈玲珑表情一讶,脸蛋旋即一红。
谢傅却一本正色:“就像有些果实,熟透了会自己剥开外皮,沁出果汁,引鸟前来啄食。”
“伯伯,你说什么呀?”
“说了你也不懂,简言之上首鉴桂。”
“那下首呢?”
“下首不就品兰。”
“那你品一下。”
“得钻到你裙摆下去,现在不太方便。”
陈玲珑抿唇看着谢傅,感觉他又要像一些坏主意来哄骗自己。
谢傅哎的一声:“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在跟你讲正正经经的,书中有言:上首鉴桂,下首品兰,情心开放。”
说着鼻子突然一触,扭头看向炉内烤肉,啊的一声:“我的肉。”
陈玲珑见他拿着铁夹手麻脚乱的拨动炭火,忍不住扑哧一笑:“常言道贪美误事。”
若说谢傅刚才是个缓缓泼墨勾画的画师,那么现在就是个救火的莽汉,陈玲珑见他这么一顿手麻脚乱,额头汗水都渗出来,就走到他的身边去,拽起衣袖温柔的给她擦拭汗水,坐着这些心头是暖的,也是甜的。
正在与王玉涡聊天的苏浅浅突然发现这一幕,不由注目看着,她从来不知道仙子可以这么温柔,温柔到她耳边的鬓发也像微风吹过湖面的涟漪。
温柔到那双丹眸微眯半阖,温柔到嘴角翘起的微笑比新月还要弯。
惊为天人,不在人间。
见苏浅浅突然不说话,王玉涡也发现了,低声提醒:“玲珑腼腆,被惊到她了。”
苏浅浅低声:“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