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
禹哥儿的大满月前十来天,萧孟朗一直在为染坊之事奔波。他本来向妻子提议将染坊依旧放在桑林村,如此便和绸缎织做作坊挨得极近,就像前世那种一条龙流水线,却被妻子否决。
皇甫惜歌早就说得清楚明白,要将这扎缬手艺牢牢握在手中不能外泄分毫,既是如此打算,桑林村便不是最好选择。那里虽是她的汤沐邑却毕竟不是她的真正产业,村民更不是她的家奴,哪里有死契奴才好掌控?
于是两人再次商议后,决定将染坊放在皇甫惜歌那二十倾陪嫁田旁的庄子里,庄子旁既有瑞江的支流玉柳河能提供活水,又有大片的空地可供扩大生产规模,更主要的是庄子上的陪房都是王府家奴——除了种地外还能多些收入,奴才主子双丰收岂不更是美事一桩。
这片农庄地处祝县与吴县的接壤处,实归祝县管辖。祝县的主簿楚沐阳是萧孟朗的同年,两人当年在乡试中同榜登科,交情谈不上深厚却也还不,只是最近三两年不曾再见,因此少不得上门拜访一二。谁知这次见面令萧孟朗很是惊讶,只因这楚沐阳如今已是二十五岁竟还未成家。
待得知楚沐阳的未婚妻子于过门前暴病而亡,再次定了亲事后那家姑娘又莫名的摔断了腿,周围的十里八乡都纷纷传说是楚主簿命硬,这第二门亲事也黄了汤,萧孟朗暗地摇头。
这时代确实很看重这些,迷信不迷信的先不论,这楚沐阳也确实太命苦了些,人品却是数一数二的好。可惜没有适龄的妹子了,否则嫁给他可是一辈子享不尽的福。别的不说,这厮可不止一次与他和其他同年探讨过妻妾制度带来的家门不幸与混乱,曾经举杯对月发誓说若得一心人、此生永不纳妾呢。
“楚兄曾说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难不成是上天有意成全,叫楚兄寻寻觅觅再寻觅?”萧孟朗如此调笑楚沐阳。
楚沐阳手持青瓷盏双目微眯一心人岂是那般好寻的?不过你还真莫说,几年前为兄的曾在殷州城里遇见过一男装打扮的女子,为人颇有侠义之风令我一见倾心,可惜那次之后再不曾见过,就连入梦相见一次也难。”
萧孟朗一惊。难道说大齐这种礼教森严的封建社会,除了惜儿还有很多这般离经叛道的女子?还是说楚沐阳说的这女子便是惜儿?但是惜儿既不会武艺又不懂功夫,哪里有侠士之风?寻思来寻思去便盛情邀请楚沐阳与他一同前往农庄垂钓——他想多套些话儿问问,楚沐阳那梦中情人可是他家小妻子……
才钓起一条大鲩鱼的楚沐阳一边笑一边回忆的话音刚落,说是那男装女子身边还有一男装小丫头很会些武艺,她那主子称呼她为墨儿。那不是自家四妹子、如今的淳亲王侧妃萧婉墨又是谁?醋意好浓。萧孟朗深吸了口气,心头嘲笑道。
直到楚沐阳叹气道只可惜当时与那主仆二人不但一句话不曾讲过,就连那女子的长相也看得不甚分明。待为兄下了楼,群人早已散去,那主仆二人也拍马离去,简直就是一骑绝尘、不,两匹马要说二骑绝尘。”
萧孟朗被楚沐阳的二骑绝尘和不曾看见那女子长相一句话给笑翻了。醋意骤然一扫而空不说,就说这书呆子连人家的长相都没看清楚,就一味寄相思了呢。
眼瞅着时辰不早,萧孟朗忙唤着农庄备车将楚沐阳送回县城里的县衙后街。又再三叮嘱楚沐阳过些天给他介绍一二个当地靠得住的官牙,以备买些死契的下人来染坊做工。
快马回了殷州城内永丰里的萧府,萧孟朗一进清苑便满面调侃的笑容,倒令皇甫惜歌含糊起来。这是要出幺蛾子?难不成她有把柄被他抓住了不成?还是之前的那些个主意出得不对劲了?
祝县的农庄离桑林村也不算远,就算马车装满素绸素缎成队运往农庄,路程也不会耗费一个时辰,难道这也会耽误生产么?她这话才一问出口,萧孟朗连连摇头。看来小妻子一心记挂着染坊之事,他又何苦提起不相干之人煞了风景。
于是便找了借口道离桑林村是不远,只是我骑马来去还真是有些辛苦,我这是笑我呢,惜儿你瞧瞧我这一脸的汗水外加一路的尘土飞扬,是不是都和了泥儿了?”
皇甫惜歌听罢这话便暗骂粗心。三郎才打外头便一把拉住询问染坊之事,竟忽略了这大暑天来回奔波、浑身又脏又热的急需洗尘更衣,连忙唤了流苏去给爷拾捣出来换洗衣裳,她又亲自抱了衣裳摞与大汗巾子进了净房给摆在长凳上。
萧孟朗洗罢换了衣裳出来,与妻子坐下喝了一盏茶,便去了西书房——他要尽快将染坊预算做出来。皇甫惜歌他算账时不愿被人打扰,便端了冰镇的绿豆水送进西书房随即退了出来。
穿过明间正欲往东次间里走,却听得明间湘妃帘外隐约传来急促的低语声,随即那竹帘便被掀开,流苏的半张脸才一露出瞧见主子正在明间里,便低声道主子,君眉来了。”
“叫她进来吧。”皇甫惜歌一边点头一边往里走。君眉如今是禹儿屋里的大丫头,没事绝不会来正房裹乱,方才那急促的低语,可是东厢房有何不妥?可三郎前她才离开那边,禹儿睡得正香呢。她一边琢磨一边在木炕上坐定,等流苏将君眉领进来。
君眉这丫头到底是从小就在谨亲王府锦茵院伺候的,她的娘又是吴妈妈,即便才升了大丫头不久,也是不慌不忙的模样给主子施礼问安,方才在门外的急促如今一毫也瞧不出来,皇甫惜歌微笑颔首叫起,流苏便端来锦杌给君眉坐。
君眉坐了锦杌半边,低声细语的说道奴婢来与主子回禀两件事。奴婢只怕是想得多了,将人都当坏人防着,奴婢的娘方才凑巧又不在院儿里,因此才来与主子讨主意。”
“第一件事是,与小点灯一起拨到东厢房伺候禹哥儿的小丫头叫竹笛的那个,最近几天总是往几位乳母嫂子们的饭食旁踅摸。还总私下拉着小点灯打听,问嫂子们的饭食可是由小点灯她娘盯着亲自做的,问小点灯可否寻了闲暇的时候带她去小厨房开开眼,瞧瞧小点灯她娘是如何做出那等美味佳肴来的。”
“第二件事儿奴婢是听兰嫂子学说的,说是计嫂子曾经偷偷抱怨过三,说偌大的萧府还寻不到一两个好乳母吗,凭啥总是盯着她不放。”
君眉嘴里的计嫂子便是当初老选给禹哥儿的乳娘,虽说如今她与苏氏都不用像兰氏那般给禹哥儿喂奶,却也与兰氏一样待遇以备不时之需,难不成说三惦记上了禹哥儿的乳母了?
虽说瑾玉姨娘生的哥儿还不曾满月,三也早在瑾玉临产前便备下了两个乳母,难道说两个还不够吗,倒惦记上别人屋里的了?何况若真有需求为何不来明着求,倒暗地里骚扰起了计氏?
皇甫惜歌无奈摇头,眉头也跟着皱成一团。才走了个李秀媛,这边又来了个三,为何都这么喜欢惦记清苑里的人,这是不是说在有的人眼里、清苑里连个虱子都是双眼皮?
其实她也,倒不是清苑里的下人被调教得有多好,像计氏这才来多久,就算千好万好那也是老慧眼识人选得好。还不就是有的人喜欢眼馋别人的,只要是别人的都是好的。
倒是那小竹笛的事儿值得重视起来。到底是君眉和别人看得紧,这小竹笛往乳母们的饭食边挨不了太近,便欲去小厨房下手干点?还是仅仅小孩儿心性,见到别人的好饭食便有些嘴馋?清苑的下人们伙食次吗?不至于吧?无不少字
乳母的吃喝便事关奶水,奶水又事关禹哥儿的身体,这事儿说起来可不是小事!皇甫惜歌冷冷一笑,若那小丫头只是嘴馋也就罢了,如今又暂时弄不明白缘由,只好先将她当成要使坏了。
“三那事儿不用往心上放,计氏既然抱怨过,想必也是个明白人,待我找机会点三两句,估计也就没这么多困扰了。至于那个小竹笛,左右你灵醒着呢,小点灯也是个机灵的,你们就先盯着她些,凡事没弄清楚时先叫她在外头干些零活儿吧。”皇甫惜歌嘱咐君眉道。
“待你母亲与你璎珞回了院儿,我问问她们可这小竹笛最近都和外头谁有往,不的话现打听也来得及。”
这小竹笛也是皇甫惜歌从谨亲王府带来的陪嫁丫头,占得是三等小丫头名儿。只不过是之前因为岁数小,并不曾在锦茵院伺候过,当时与小点灯一般都是才进府学着跑腿儿不久的。因此虽说听着也是王府的家奴,皇甫惜歌对她却是一点都不了解。
君眉听罢吩咐便打锦杌上立起屈膝应声,“主子放心吧,兰嫂子苏嫂子她们也不是吃素的,轮番陪着哥儿看得紧着呢。奴婢便嘱咐小点灯儿这几日别的都不用做,只天天跟着小竹笛形影不离。”
皇甫惜歌微笑点头。不愧是吴妈闺女,遇事不急不慌,小点灯儿也是个不的。流苏见主子神情便这是得打赏了,也不等吩咐便回内室拿了装着银瓜子的香囊,拉着君眉笑说送她回东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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